陈澈和陈三在城隍庙前的方浜路坐上一辆黄包车,径直拉向和平饭店。
刚拐进路口,就看见饭店门口停了三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
新朝初年,轿车要直接从国外订购,並不普及。大富大贵之家可能才只有一、二辆。三部轿车算是个小型车队了,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黄苏坐在领头的雪铁龙发动机盖上,嘴里叼著烟。看到陈澈,他笑呵呵地轻鬆一跃跳下车盖,上前几步一把搂著陈澈:“陈公子,欢迎你来沪都。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吧?”
陈澈礼貌地笑笑:“托黄老板的福,都挺好。”
“今天去中央国术馆逛了逛,还吃了老半斋?”
陈澈心里一沉。开始了,青帮已经在盯他的梢了。
“哈哈,隨便逛逛,黄老板怎么还派人跟著我,不放心?”
黄苏打了个哈哈:“那可不是?万一陈公子在沪都出了什么意外,责任不得全在我身上?”
两人寒暄了一阵,陈澈也没套出什么话来,便一起上了排头的那辆雪铁龙。马达轰鸣,三辆轿车朝南市区的方向开去。
“今晚我们帮主摆了酒宴,帮你接风。”黄苏握著方向盘,陈三和陈澈並肩坐在后座,“另外,也商量商量你们金陵四家在沪都的生意要怎么起步。”
陈澈“嗯”了一声,跟黄苏聊著些閒话,心思早已飞到稍后的酒席上了。
四大家族在陈澈到沪都之前就开始暗中打探青帮帮主的底细。可是,就算网撒得再大,除了知道他名字叫王简以外,年纪、武学、发家的歷史,一点都查不出来。这个人九年前像无中生有般突然躥了出来,接替了青帮帮主一职。然后青帮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扩张势力,而且做起了大烟生意。
车窗外的风景风驰电掣地向后飞去。
进入了南市地界,老城厢夜里也很热闹。
三辆雪铁龙在窄巷里七拐八绕,慢慢分散开来。
再转了几个弯,只剩下陈澈坐著的那一辆,停在一座不起眼的老宅门前。
陈澈努力记下来时的路径。
黄苏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澈推开车门下了车,跟著黄苏进了老宅。
宅子里一片漆黑,黄苏提了灯笼在前引路,陈三下意识地护在陈澈身侧。
黄苏、陈澈、陈三走向正堂內院最深处一间祠堂,堂中摆著三口棺材。黄苏掀开左边棺材的棺盖,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下有石阶延伸,隱没不见。
石阶狭窄而陡峭,两侧石壁生著潮润的苔蘚。越往下走,空气里漂浮的水气越重。偶尔有水珠坠落,滴在石阶上摔成八瓣。
约莫走了百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暗河。
水面幽黑,几乎看不清楚。
石阶尽头是一个小码头,岸边泊著一叶小舟,窄得只能容下三四个人。
黄苏先上了船,回身向陈澈伸手:“陈公子,当心脚下。”
待陈澈、陈三上船,黄苏拿起小舟上唯一的一桿篙,轻轻一点,便滑入了河道中央。
水道中是无尽的黑暗,只有黄苏放在船头的一盏灯笼,忽明忽暗。
黄苏一言不发。陈澈、陈三也没有说话,船上沉默可良久,只听到船篙划破水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