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勒住马,一边往响炮里装填火药,一边往北看。
火光映照下,隱约能看见十来匹马往西北方向奔去,马背上驮著四个人影。
陈锋他们跑出来了。
赵胜心里刚鬆了半口气,下一瞬又提起来,大营北门方向,十几骑巴牙喇衝出营门,马蹄砸地,直直往那几匹马追去。
“狗日的!”他骂了一声,手里装填的动作更快。
就在这时,西面又传来马蹄声。
二十余骑从寨墙后冲了出来,正是鄂罗塞臣分兵的那队巴牙喇,他们从大营东北角冲了出来,离赵胜不过一百步。
赵胜扭头看了一眼身边。
只收拢了四十来骑,还有一小半夜不收陷在营里。
那些人都被军功迷了眼,根本不停他的招呼。
来不及了!
他拨转马头,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往北衝去。
同时手中响炮点燃,扬手往天上打去。
“嗵——啪!!!”响炮在夜空中炸开,明黄色的火光闪烁。
还在蒙古大营里廝杀的夜不收们终於回过神来,有人抬头看天,有人勒住马,有人开始往外冲……但为时已晚。
那二十五骑巴牙喇已经杀进营门。
他们没有管往北跑的赵胜,直直衝向营中那些还在割人头、放火的夜不收。
当先一骑虎枪一刺,一个夜不收的脑袋飞出去,尸体还坐在马上,往前冲了几步才栽倒。
紧接著刀光闪过,又一骑夜不收被斩落马下。
“撤!快撤!”有人喊。
巴牙喇们像狼群衝进羊圈,马刀劈砍,长枪挑刺,一个照面就有十几个夜不收从马上摔下来。
有人想还击,三眼銃刚举起来,被巴牙喇一箭射中咽喉,仰面倒下。
尸体横陈,血流成河。
这群巴牙喇根本不管是明人还是蒙古人,见人就杀,只要是站著的,全砍死。
夜不收们终於开始逃。
一窝蜂往营外冲,有的从营门,有的翻柵栏,有的打马直接撞开柵栏往外跑。
巴牙喇在后紧追,又砍翻了七八个,才勒住马,停在营门口。
为首的巴牙喇举起刀喊了一声,巴牙喇们收住马,没有继续追。
他们的任务是把夜不收赶出去,然后回去支援鄂罗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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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特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出来的。
他只记得眼前全是刀光,耳边全是惨叫,身边的心腹一个接一个倒下,又一个新的补上来。
他们护著他,从营门的人堆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等他从混乱中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自家大营的营门口。
营门被撞开了,柵栏倒了半边。
里面火光冲天,帐篷烧成一个个火堆,浓烟燻得人睁不开眼,地上全是尸体。
活著的人还在杀。
巴牙喇们骑著马,在营地里来回衝杀,只要看见还在动的人就砍。
色特尔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完了。
巴林部完了。
不说皇太极之后的怒火,就眼下,人死了,营烧了,马跑了,什么都没了。
一个心腹拉了拉他的胳膊:“台吉……台吉!”
色特尔没反应。
心腹又拉了一下,手往西南方向指:“台吉!您看!”
色特尔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西南方向百来骑马正往坡后狂奔,领头那人骑著一匹白马跑在最前面。
巴勒丹。
是巴勒丹。
那个刚才消失不见的混蛋,带著他的手下正在往西南跑。
色特尔猛地站起来,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他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住。
追不上了。
巴勒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头望了一眼。
然后那匹白马翻过山坡,消失在了黑夜中,百来骑跟著翻过去,一个一个消失在坡后。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