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一行人往北走了一段,终於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那是山坳里一处废弃的炭窑,窑口塌了半边,里头倒是还能钻进人。
赵胜先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脸上沾了黑灰:“没人,有日子没使过了。”
陈锋点点头,靠著窑壁滑坐下来。
这一坐,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心臟每跳一下,眼前就发黑一瞬。
孟长庚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摊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都缠著布条,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锋:“头儿,咱还能回去吗?”
陈锋没动,“能的,我一定能带你们回去。”
“可是您连路都不认识,咋带咱回去啊?”
陈锋笑了笑,“闭上你的乌鸦嘴。”
陈锋的確是不认识路,但在后世的军校中,他就全国各地的山川河流,与战友和教官们做了无数的沙盘推演。
学习了古今中外的上百场著名战役,对祖国东北部这片地区的山川地势可谓是烂熟於心。
只要到了地方,他大概就能知道前进的方向。
孟长庚不说话了,这次他没有去拽他的耳垂,而是默默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乾粮。
郝大刀已经躺在地上了,他这一路是被两个夜不收架著走的,一躺下呼嚕立刻响了起来。
孙二狗蹲在他旁边,左臂上的伤他自己胡乱裹了裹,血透出来,在灰布上洇成巴掌大的一块。
阿吉靠著一棵树,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发颤。
赵胜带著一个夜不收出去放风,让留下的人好好休息。
剩下的四名夜不收散在周围,默默吃著乾粮。
陈锋嚼著乾粮,缓缓闭上眼,耳朵里嗡嗡响了一夜,这会儿总算消停些。
他听见风从山坳口灌进来,颳得枯草窸窣作响。
听见孙二狗挪动时石子滚落的声音,听见郝大刀的呼嚕。
还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王百户就这么没了。”
“这陈千总干嘛往北走啊?”
“听赵头儿说是要出关……从长城外绕回去……”
“啊?这靠谱吗?”
“……別说了。”
人群陷入沉默。
他知道那五个夜不收在想什么。
自己不是王玠,没法让他们无条件的信任,他们算是被自己裹挟著一起出关。
但现在不走关外能去哪儿?
若是昨夜炸大营了大营后没被追杀,或许还能趁乱逃回锦州。
这都过了一夜,韃子必定已经反应了过来,后金哨骑必定跟疯了一样搜寻放火之人,通往锦州的路必定比之前封得还死。
反而向北逃才是生路,后金兵力有限,后方的边门台堡兵力空虚。
蒙古人也被皇太极抽调一空,草原上定然没人。
只要出了关,找到马,四五日便可回到喜峰口。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往窑壁上靠了靠,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意识慢慢陷入黑暗。
陈锋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自己前世的房间里,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桌上摆著相框,相框里是他穿著后世部队常服的照片。
他看著照片中那人熟悉的样貌,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听到有人在敲门,他推门出去,发现母亲和父亲正去开门。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军区的几位首长。
领头的对著父母敬了一个军礼,双手递上一个红绒布的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