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三屯营。
当天夜里,蓟镇总兵王维城的私宅里灯火通明。
正堂摆著一桌酒席,王维城坐在主位,上首左位坐著一个穿红袍的中年人。
此人面白无须,说话时带著点尖细的嗓音,乃是今日刚到的监军太监张国元。
自己巳之变后,由於外臣总是“遇事推諉、侦探不明”,崇禎对文臣武將愈发不信任,加上近两月大凌河事態紧急。
崇禎在九月派遣王应朝、邓希詔等人前往蓟镇、关寧地区监视兵粮收支与各边抚赏。
十月正式启用太监监军制度,张国元则刚被派来蓟镇东协,今日才到。
王维城自然是知道皇帝的心思,对这个宫中的大太监不敢有丝毫怠慢,专门摆上了酒席设宴款待。
由於总督不在,只能由王维城作为主官宴请张国元,在座的其余人都是蓟镇的大小官员。
“王总兵,”张国元夹了一筷子菜,“咱家听说喜峰口有动静?”
王维城心里一紧,脸上笑著,“公公消息灵通,是有点事。”
“哦?”张国元放下筷子,“什么事?”
王维城犹豫了一息,还是把话说出来:“有一队人从关外进来,自称是来自寧远,说潜入后金腹地炸了粮草大营,还杀了个甲喇额真。”
张国元的眼睛亮了一下,腾地直接站了起来,“此言当真!?”
王维城对这位张公公的反应有些惊讶,斟酌著措辞:“喜峰口那边是这样上报的,这领头的是山海卫的千总,身份已经核实了。”
张国元急忙问道:“带头的是不是叫陈锋?锦衣卫出身。”
王维城拿著酒杯的手都握紧了几分。
这阉人怎么知道这事?
他迟疑了两息,点点头。
见王维城点头,张国元面色都变了,“人现在在哪儿!?”
“因那陈锋是宋总兵麾下,本官作为蓟镇总兵无权处置,便命喜峰口將他们送去山海关了。”王维城看著张国元的脸色,“可是有何不妥?”
张国元来回踱了两步,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回到位置坐下,“王总兵的安排並无不妥,是咱家失態了。吃酒,吃酒。”
王维城见张国元如此反应,有些拿不准其中关节,勉强笑道:“张公公请。”
一杯酒下肚,张国元又问道:“那陈锋何时动身?可能拦下?”
王维城目光落在手下的一个参军身上。
那参军起身拱手道:“启稟公公,据喜峰口守將邹远来报,说那几人前日未时便动身了。若是走得快,此时估摸著应当过了永平府了。”
听到这,张国元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立刻转变了笑容,“如此甚好。”
张国元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王维城的眼睛,不过他並没有揭穿,笑著举起酒杯,“张公公,本官敬你一杯。”
酒宴继续,不过因为张国元有心事,这酒席吃得也就没了滋味,早早便告退回了驛馆。
张国元心中十分著急。
因为就在半月前,孙承宗、王应朝、邱禾嘉、祖大寿和宋伟同时往京师送来八百里加急。
说了大凌河战败的消息,祖大寿虽成功突围,但监军道张春战死,四万大军损失殆尽。
孙承宗揽了一部分责任在自己身上,並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邱禾嘉、祖大寿、宋伟互相推諉,都说该对方负责。
邱禾嘉更是直接说张春违背军令,投敌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