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他主动找到工部一位不得志的员外郎,献上一份“统筹採买、分段水运、京仓交付”的木材供应方案,承诺价格比市面低半成,且保证按期。
他手中已握有部分南方商人的低价意向,以及通过李卫关係疏通的几段漕运舱位。
那员外郎正为此事焦头烂额,见他方案详实,似有把握,便半信半疑地给了他一个五千两的小额试单。
郭晟倾尽全力,协调南方发货、漕运中转、北京验收,各个环节亲力亲为,甚至亲自押运最后一批。
最终,木材提前三日抵京,质量上乘,帐目清晰。
试单圆满完成,那位员外郎得了上峰夸奖,郭晟则赚取了第一笔可观的佣金,更重要的是,在工部这个庞然大物上,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事后,他通过春桃,將额外利润的一半上缴。
朱瞻基让春桃带回口信:“事办得妥,留心工部陈珪侍郎与户部李庆主事,二者常为钱粮爭执。”
郭晟捏著这张写著两个名字的纸条,站在小院天井中,久久不语。
春风拂过,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与兴奋交织的战慄。
小殿下身在深宫,不仅对市面商情了如指掌,竟连部堂官员的微妙关係也洞若观火!这位主子,究竟有多大能耐?
与此同时:
太子府的书房成了朱瞻基获取关键信息的另一处“宝地”。
朱高炽奉旨留守北京,总揽北方军政,迁都千头万绪的筹备工作,大多需他主持商议。
他的书房,便成了一个小型的决策中心。
朱瞻基的“好学”与“安静”,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常常抱著本《千字文》或《幼学琼林》,蜷在书房角落的矮榻上,看似专心诵读,实则竖著耳朵,將父亲与属臣们的议论一字不落地记下。
这日,朱高炽召见了工部右侍郎陈珪、户部主事李庆,以及刚从居庸关巡视回来的卫指挥使张武,商议紧要事项。
陈珪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说话一板一眼:“殿下,南京发来图纸,三大殿基址已定,所需金丝楠木、巨柏,数目惊人,若全赖蜀中採办,山路险远,水运艰难,三年恐难凑齐。
湖广之木,虽质稍次,然水道通达,或可解燃眉之急,只是,价格亦不菲。”
李庆立刻接口,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珠灵活:“陈侍郎所言甚是!然户部钱粮,捉襟见肘,北伐大军犒赏、边墙修葺、漕军粮餉,哪一项不是嗷嗷待哺?
湖广木价已涨三成,若全数购之,银钱何来?不如令川中加倍徵发民夫,虽慢,然可省却大半购木之资。”
张武是个黑脸膛的粗壮汉子,闻言忍不住粗声道:“李主事!边墙修建用的石灰、青砖还没著落呢!去年冬天韃子摸过来,差点踹开白羊口!
兵部催,工部拖,俺手下的弟兄们只能用冻土碎石勉强糊弄!木头要紧,边墙就不要紧了?”他声音洪亮,震得窗纸微响。
朱高炽坐在上首,揉了揉眉心,语气温和却带著疲惫:
“张指挥使稍安,边备自是紧要,陈侍郎,川木、湖广木,究竟孰优孰劣,需有切实比较,李主事,钱粮调度,还需你多方筹措,开源节流。
迁都大计,乃父皇钦定,再难也需推进。”他转向另一事,“通州仓扩建,进展如何?今秋漕粮入库,不能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