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二楼。
侍女躬身推开那扇雕刻著繁复云纹的紫檀木门,一股淡雅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前辈,这是地字七號包厢。”
侍女声音软糯,腰肢几乎折成了九十度,不敢抬头直视那位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
顾长生迈步而入。
脚下的地毯是用二阶妖兽“雪绒兔”的皮毛拼接而成,踩上去如同踏在云端。
包厢內陈设极简却极奢,一张整块暖玉雕琢的臥榻,案几上摆著灵果琼浆,墙壁上镶嵌著一面巨大的单向水镜,將下方喧闹的拍卖大厅尽收眼底。
这里是特权阶级的领地。
顾长生隨手拋出两块下品灵石,精准地落入侍女怀中。
“这没你的事了,退下。”
语气冷淡,透著一股不耐烦的高傲。
“谢前辈赏赐!奴婢就在门外候著,前辈有事隨时吩咐。”
侍女捧著灵石,喜出望外地退了出去,顺手开启了包厢的隔绝禁制。
门关上的瞬间。
顾长生那副高冷的姿態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警惕。
他指尖轻弹,几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墙角。
小五行顛倒阵,叠加。
虽然多宝阁声称包厢绝对安全,但他只信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暖玉榻上坐下,目光穿过水镜,落在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头上。
此时拍卖会已经过半,气氛正热。
“系统,扫描。”
识海中,金色的面板微微震颤。
【当前环境:安全。】
【目標物品:第39號拍品,状態稳定,灵韵未失。】
【风险评估:低。】
顾长生端起案几上的灵茶,浅啜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绵长,是上好的“云雾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耐心等待著那块“朽木”的登场。
下方高台上。
身著大红宫装的拍卖师媚眼如丝,正用极具煽动性的嗓音介绍著一件名为“流云飞袖”的上品防御法器。
叫价声此起彼伏,大多是些练气圆满的修士在爭抢。
顾长生看都没看一眼。
这种货色,在他那个装满战利品的储物戒里,只能算是垫底的垃圾。
半个时辰后。
“诸位,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拍卖师脸上的媚笑稍微收敛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两名壮汉抬著一个托盘走上台。
红布掀开。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嘘声。
只见托盘上,静静躺著一截黑乎乎的木头。
约莫手臂粗细,表皮乾裂,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从烂泥塘里挖出来的,散发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阴冷霉味。
卖相极差。
“此物名为『千年沉阴木』。”
拍卖师硬著头皮介绍道:“经本阁首席鑑定师鑑定,此木乃是极阴之地孕育千年的灵材,质地坚硬,可容纳阴魂,乃是炼製筑基期尸傀的上佳辅材。”
“起拍价,一万灵石。”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高声起鬨。
“一万灵石?买根烂木头?”
“这多宝阁是不是没东西卖了?拿这种边角料来凑数?”
“若是炼製法宝也就罢了,尸傀?那可是魔道手段,咱们正道修士谁会碰这个?”
嘲笑声四起。
正魔大战刚结束,虽然明面上停战了,但大家对魔道手段还是颇为忌讳,谁也不想在大庭广眾之下花高价买这种阴损材料,平白惹一身骚。
包厢內。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骂吧。
骂得越狠越好。
这帮有眼无珠的蠢货,哪里知道这所谓的“沉阴木”,实则是上古奇珍“寄灵神木”枯死后的树根。
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不过是神物自晦的保护色。
只要剥开那层焦黑的表皮,用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天,便能唤醒其中那一缕先天生机,炼成足以替死的傀儡化身。
这哪里是木头。
这是命。
“一万灵石。”
顾长生正准备按下竞价阵法的按钮,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大厅角落响起。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大厅最偏僻的角落里,坐著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修士,连脸都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气息不弱,练气圆满。
“哟,还真有冤大头?”
眾人窃窃私语,大多带著幸灾乐祸。
顾长生按在按钮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练气期?
这种冷门且昂贵的材料,通常只有筑基修士才会感兴趣。
一个练气期,哪来的一万灵石?又哪来的胆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竞拍这种敏感之物?
“系统,推演此人。”
【消耗五十灵石。】
【推演结果:此人神魂呆滯,识海深处有一根肉眼不可见的『牵丝线』连接虚空。】
【身份判定:傀儡/白手套。背后操控者刚入筑基的修士,隱匿於暗处。】
原来如此。
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有人和他一样,看出了这木头的不凡,或者是纯粹需要这种阴属性材料。
但对方比他更谨慎,或者说更鬼祟,不敢亲自出面,便推了个替死鬼出来试水。
“有点意思。”
顾长生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暖玉扶手。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选择放弃,毕竟为了一个材料得罪未知的筑基修士,不符合他的苟道。
但今天不行。
这木头关乎身家性命。
而且……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筑基中期”的前辈高人。
若是连个练气期的竞价都不敢压,反而会引人生疑。
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
“一万一。”
顾长生按下按钮,对著传音阵法淡淡吐出三个字。
声音经过阵法放大,瞬间传遍整个拍卖场。
慵懒。
冷漠。
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
就像是隨手扔了一把零钱,去打发一个不识好歹的乞丐。
原本还在嘲笑那黑袍人的眾人,瞬间闭上了嘴。
二楼包厢出价了!
而且听这声音的气势……绝对是筑基前辈!
大厅角落里。
那个黑袍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朝向二楼地字七號包厢的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么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