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坡。
此处因地势低洼,常年积聚阴煞浊气,连野狗都不愿在此停留。枯藤老树缠绕如鬼影,风穿过孔洞,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啸。
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就在这片死寂的林地中央,突兀地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减速的缓衝。
动静之间的转换,生硬得违背了常理。
顾长生背对著来路,原本佝僂的背脊缓缓挺直。那一身练气期老朽特有的腐朽暮气,隨著这一挺身,荡然无存。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沾染的尘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细细擦拭著手指。
“跟了一路,阁下身上的尸臭味,把这林子里的乌鸦都熏跑了。”
顾长生隨手丟弃丝帕,白绢在风中飘飘荡荡,落地瞬间便被地面的黑土染脏。
“还不现身吗?”
林地深处,空气一阵扭曲。
“桀桀桀……”
一阵夜梟般的怪笑骤然炸响,震得树梢枯叶簌簌而落。
厉魂脚踏飞天铜尸,从阴影中缓缓浮现。他那张乾枯如树皮的脸上,掛著猫戏老鼠的戏謔,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贪婪。
“好个牙尖嘴利的老东西。”
厉魂舔了舔发黑的牙齿,指尖把玩著那枚控制尸傀的骨哨。
“原本想让你多活片刻,既然你急著投胎,那本座便成全你。”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掌心涌出滚滚黑烟,狠狠拍击地面。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泥土翻涌。
数十口漆黑的棺材破土而出,带著腐烂的泥腥味,呈环形將顾长生死死围在中央。
“起!”
厉魂一声暴喝。
棺盖齐齐炸裂。
三十六具浑身漆黑、散发著金属光泽的铁尸直挺挺地立起。这些铁尸每一具都有练气圆满的实力,指甲长如匕首,蓝汪汪的显然淬了剧毒。
而在尸群正中央,一具高达丈许的巨型尸傀迈步而出。
它身披厚重的玄铁重甲,每走一步,地面便是一个深坑。周身散发的灵压波动,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这是厉魂压箱底的宝贝,也是他敢在青松仙城外截杀同阶的底气。
“交出沉阴木。”
厉魂居高临下,声音透著掌控生死的傲慢,“把你炼成尸傀,或许还能留你一丝残魂,让你看著自己的肉身如何大杀四方。”
顾长生站在尸群包围圈中,神色未变。
他甚至还有閒心打量那具高大的重甲尸傀。
“关节僵硬,灵力运转晦涩,左膝处有暗伤未愈。”
顾长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残次品,“空有筑基中期的架子,却无相应的战力。这就是你的依仗?”
厉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他炼製时最大的败笔,也是这具尸傀唯一的破绽,这老东西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虚张声势!”
厉魂恼羞成怒,手中骨哨猛地吹响,“给我撕碎他!”
吼!
三十六具铁尸齐声咆哮,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腥风,从四面八方扑向顾长生。
那具重甲尸傀更是高高跃起,双拳合抱,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对著顾长生当头砸下。
封死了所有退路。
必死之局。
顾长生站在原地,眼皮微垂。
“太慢了。”
呛!
一声清越的剑吟,瞬间盖过了漫天尸吼。
银光乍现。
顾长生体內一直压抑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筑基中期的磅礴威压,如海啸般席捲全场,瞬间將扑面而来的尸气冲得支离破碎。
厉魂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你……”
话音未落,顾长生的身影已然消失。
《浮光掠影步》,全开。
这门以极速著称的身法,在筑基中期灵力的催动下,展现出了真正的恐怖。
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半空中,三道银白色的虚影几乎同时出现。
每一道虚影手中,都握著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灵器,惊鸿。
“斩。”
顾长生本体未现,只有这一个冰冷的字眼在林间迴荡。
惊鸿剑特有的神通【惊鸿影】瞬间激发。
原本的三道虚影,在高速移动中再次分化,化作九道璀璨的剑光,宛如九条银龙,在密集的尸群中穿梭交织。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连成一片。
那些坚硬如铁、刀枪不入的铁尸,在惊鸿剑的锋芒下,脆弱得如同豆腐。
残肢断臂横飞,黑血漫天泼洒。
仅仅一个照面。
三十六具铁尸战阵,土崩瓦解。
“怎么可能!”
厉魂亡魂大冒,手中骨哨差点捏碎。
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速度?
“挡住他!铁壁!”
厉魂尖叫著操控那具重甲尸傀回防。
重甲尸傀怒吼一声,放弃进攻,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浑身尸气凝结成一面厚重的黑色光盾,试图阻挡那道夺命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