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月蝉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腰弯得更低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知道,他在等一个解释。
一个打破他平静生活、深夜闯入他领地的理由。
若是这个理由不能让他满意,今夜,或许就是她的死期。
“深夜冒昧,实属无奈。”
温月蝉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若非走投无路,月蝉绝不敢来打扰顾兄清修。”
顾长生依旧沉默。
但他指尖轻轻敲击膝盖的动作,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温月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缓缓抬起头。
“宗门令諭已下。”
“三月之后,『太玄秘境』开启。”
“上面点名,要各峰少峰主带队,率领內门精锐入內探索,寻找【慧菩提】。”
太玄秘境。
听到这四个字,顾长生敲击膝盖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地方他自然知道。
东荒三大险地之一,六十年开启一次。
里面虽有机缘无数,甚至有能助筑基、紫府修士快速领悟神通的【慧菩提】,但同样危机四伏。
上古禁制、变异妖兽、还有各宗修士之间的杀人夺宝。
每一次开启,进去的筑基修士,能活著出来的,十不存三。
对於那些寿元將近、卡在瓶颈的老傢伙来说,这是搏命的圣地。
但对於温月蝉这种前途无量、刚刚上位的少峰主来说,这就是个绞肉机。
“那是你的事。”
顾长生终於开口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你是少峰主,享受了宗门三年的资源倾斜,如今宗门有需,你自当效力。”
“这与我何干?”
拒绝得乾脆利落。
没有丝毫同门之谊,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温月蝉脸色更加苍白。
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冷血,比任何人都现实。
想要打动他,靠眼泪和交情是没用的。
唯有利益。
足以让他动心的利益。
温月蝉颤抖著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贴满封灵符的玉盒。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著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师妹自知实力低微,此去太玄秘境,九死一生。”
“也不敢奢求师兄全程护持。”
她双手捧著玉盒,高高举过头顶,跪了下来。
“只求师兄能隱匿身份,混入队伍之中。”
“若遇必死之局,出手救我一次。”
“仅此一次。”
顾长生目光扫过那个玉盒。
平平无奇。
但他强大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玉盒缝隙中透出的一丝气息。
那是……
纯粹到极致的乙木精气。
甚至比当年的天灵果还要浓郁数倍,且带著一种古老沧桑的韵味。
“这是何物?”
顾长生明知故问。
“青纹木髓。”
温月蝉低著头,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在顾长生耳边炸响。
“乃是我温家老祖当年在太玄秘境中所得,取自万年青纹古木的树心,歷经数百年凝练,仅得这一小瓶。”
“直接吞服,可使肉身如古木般坚韧,水火不侵,硬抗同阶法器轰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若是……若是用在傀儡之道上。”
“只需一滴,便能让凡木蜕变为灵材,让死物生出灵性,承载三阶以上的灵阵与禁制。”
“甚至……不惧阴阳火灼烧。”
死寂。
密室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在轰鸣。
顾长生盯著那个玉盒,瞳孔深处,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青纹木髓。
这女人,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他那具替死木偶虽然炼成,但受限於材料“沉阴木”的阴属性特质,极其畏惧雷法与阳火。
若是遇到专修雷法的修士,或是像“烈阳露”那种至阳之宝,替死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直接损毁。
这也是他这三年一直耿耿於怀的短板。
但若是有了这青纹木髓……
以乙木之精调和阴阳,重塑木偶经络。
那具替死木偶,將再无弱点。
甚至可能產生质变,从单纯的“替死道具”,进化为一具拥有独立战力的“身外化身”。
诱惑。
致命的诱惑。
顾长生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温月蝉,又看了看那个散发著致命吸引力的玉盒。
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接。
他只是缓缓向后靠去,背脊贴在冰冷的玉床靠背上,半张脸隱没在阴影之中。
那双幽深的眸子,透过摇曳的灯火,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玉盒。
眼神中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评估货物价值的冷静与审视。
这笔买卖,做,还是不做?
雨更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像是无数人在催促。
温月蝉举著玉盒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酸痛感顺著手臂蔓延,但她不敢动,更不敢收回。
她在等。
顾长生依旧没有开口。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噠。
一声轻响。
那枚玉盒的盖子,自行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醉人的翠绿光华,瞬间溢满了整个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