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隱泽,听雨轩。
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缓缓合拢,將外界的喧囂与窥探彻底隔绝。
顾长生站在密室中央,直至確认“小五行顛倒阵”与“迷踪阵”运转无误,那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才终於鬆弛下来。
回家的感觉,真好。
他盘膝坐於玄冰玉床之上,神识內视。
丹田气海深处,那一尊暗红色的替死木偶正隨著他的呼吸起伏,吞吐著青元法力。每一次吞吐,木偶表面那繁复的纹理便会亮起一丝微光,与他的神魂联繫便紧密一分。
这是第二条命。
顾长生反手取出一枚储物戒,神识探入。
那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还有从厉魂那里搜刮来的各类阴损毒辣的材料,足以支撑他未来数年的修行所需。
尤其是那块“玄阴铁精”和几瓶高阶尸油,虽然他不用,但若是有机会去黑市出手,换成乙木属性的灵材,便是血赚。
“落袋为安。”
顾长生低语一句,將储物戒戴回指间,指尖轻轻摩挲著戒面冰凉的金属质感。
这一趟青松仙城之行,虽然惊心动魄,但收益远超预期。
不仅炼成了保命底牌,更发了一笔横財。
接下来,便是消化。
他在密室门口掛上了一块刻著“闭关勿扰”的木牌,隨即启动了最高级別的封禁禁制。
时光如水,冲刷著世间的一切痕跡。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转眼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东荒修仙界难得地平静了下来。
正魔两道在签订停战协议后,虽偶有摩擦,但大规模的流血衝突已销声匿跡。各大宗门都在休养生息,舔舐伤口,消化战果。
太清门也不例外。
外门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大多已化作黄土,或是成了某处矿坑里的枯骨。而新入门的弟子,正满怀憧憬地重复著前辈们的命运。
听雨轩內,岁月静好。
顾长生每日的生活规律得像是一个凡间的老农。
卯时起,查看【每日情报】,分析天下大势,规避潜在风险。
辰时修习《枯木逢春经》,吞吐气,打磨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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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则钻研那本从厉魂处得来的《尸傀秘术》。
他並不炼尸,也不修魔功,而是以一种审视和解构的眼光,去剖析其中的傀儡控制符文与灵力迴路。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傀儡之道,殊途同归。
若是能將这控制尸傀的精妙手法,融入到自己的木系傀儡术中,或许能让那笨拙的“替死木偶”多出几分灵动与变化。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顾长生的修为虽然依旧卡在筑基中期,未曾突破后期,但他体內的青元法力却被压缩得愈发凝练深沉。
若说三年前的他,是一柄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利剑。
那么现在的他,便是一截沉入深潭千年的枯木。
外表乾枯灰败,毫无生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內里,却蕴含著足以撼动山岳的磅礴生机与恐怖爆发力。
返璞归真。
这一夜,大雨倾盆。
狂风卷著暴雨,如鞭子般抽打在雾隱泽的防护大阵上,激起层层涟漪。
雷声滚滚,电蛇狂舞,將漆黑的夜空撕裂得支离破碎。
密室中。
顾长生正闭目参悟一道晦涩的傀儡符文,忽地眉心一跳。
嗡。
听雨轩外围的警戒阵法,被人触动了。
並非强行破阵的轰鸣,而是极有节奏、极有分寸的三声轻叩。
就像是访客在敲击主人的门扉,礼貌中透著一丝小心翼翼。
顾长生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原本枯寂如死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隨即又迅速隱没,恢復了平日里的温吞与平淡。
这鬼天气,谁会来这找他?
“系统,扫描。”
识海中,金光流转。
【访客:温月蝉】
【身份:太清门百草峰少峰主(筑基中期)】
【状態:焦虑、犹豫、恐惧】
【风险评估:中(她带来了一个足以打破你平静生活的麻烦,但也伴隨著某种机遇。)】
温月蝉?
顾长生眉头微皱。
这三年里,这位曾经的“盟友”谨守誓言,从未主动踏足雾隱泽半步,甚至在宗门大典上也刻意避开与他碰面。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今日深夜冒雨前来,必有大事。
麻烦。
顾长生本能地想要拒绝,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封闭阵法的阵盘。
但看到系统面板上那个“中”级风险评估,以及后面那句“伴隨著某种机遇”,他又顿住了。
在这个修仙界,纯粹的躲避並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不如先看看是什么成色。
若是太烫手,再扔出去也不迟。
“进。”
顾长生屈指一弹。
一道灵光打入阵盘。
听雨轩外的迷雾缓缓分开一条通道,直通小院。
片刻后。
密室的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著雨水的腥气,涌入了这个乾燥温暖的空间。
门口站著一个人。
温月蝉。
她並未撑伞,也未开启护体灵光。
一身標誌性的百草峰真传白裙已被雨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线,却毫无半点旖旎之感,反而透著一股狼狈与淒凉。
原本挽得一丝不苟的髮髻有些散乱,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顺著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匯成一小滩水渍。
这就是如今太清门风头无两的百草峰少峰主。
但在顾长生面前,她就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瑟瑟发抖的白兔。
见到盘膝坐在玉床上、神色淡漠的顾长生,温月蝉娇躯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双手交叠於腹前,行了一个极重的晚辈礼。
“百草峰温月蝉,见过顾兄。”
声音颤抖,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敬畏。
哪怕她如今也突破了筑基中期,哪怕她在外人面前威严深重。
但只要一看到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数年前凌云峰顶那尸山血海的一幕,便会自动在脑海中回放。
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顾长生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株草木。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要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