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被夕阳染得红如泼血。

太清门的楼船破开云层，船底刻画的疾风法阵全负荷运转，发出嗡鸣。

甲板之上，气氛压抑。

除了少数几名弟子在船舱內为孙万山护法疗伤，其余倖存弟子皆盘坐於甲板，吞服丹药，抓紧每一息时间恢復灵力。

没人说话。

只有下方山川间偶尔传来的法术轰鸣，时刻提醒著眾人，这场针对“太玄秘境”归来者的狩猎盛宴，才刚刚开始。

顾长生在船尾的阴影里，手里把玩著一枚看似普通的传讯玉简，实则识海中的【每日情报】正在疯狂刷屏。

【情报刷新：】

【1.正南方四十里，三名筑基邪修设下『万鬼噬魂阵』，截杀了一艘散修飞舟。舟上二十余人无一生还。风险：高。】

【2.东南方七十里，筑基圆满散修『枯骨老魔』路过，隨手捏死了一名试图利用土遁逃跑的小家族少主，夺走其储物袋。风险：极高（不可靠近）。】

【3.西北方一百里，赵家老祖赵四海（筑基后期），因怀揣一枚『慧菩提』消息走漏，遭遇三名蒙面同阶修士围攻。赵四海自爆仙基，尸骨无存，菩提果不知所踪。】

看到第三条情报，顾长生摩挲玉简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四海。

那老头在秘境中以防御法器见长，出了名的乌龟壳，没想到连百里都没逃出去。

“怀璧其罪。”

顾长生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那枚慧菩提，是赵家倾尽全族之力换来的成道机缘，如今却成了催命符。

若是让外界知道他顾长生身上藏著两枚慧菩提，外加一堆足以让紫府真人侧目的天材地宝……

恐怕此刻围在太清门楼船外的，就不是这些只有筑基修为的饿狼了。

“轰！”

下方山脉中，一团耀眼的火光炸开，紧接著是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穿透云层，清晰地钻入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孙景行猛地睁开双眼，双手死死扣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与太清门素来交好的李家家主。

“该死……”

孙景行一拳砸在护栏上，灵木製成的栏杆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们怎么敢？这可是太清门的航线！”

“利令智昏罢了。”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生不知何时站起身，走到孙景行身侧，视线投向下方那片渐渐熄灭的火光。

“在长生大道的诱惑面前，所谓的宗门威慑，不过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

孙景行转过头，看著这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不明白，为什么经歷了如此惨烈的秘境廝杀，眼前这位顾师弟还能保持这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顾师弟，你就不怕吗？”

孙景行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乾。

“怕。”

顾长生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收回视线，重新缩回袖中，拢了拢並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我从不拿自己拿不住的东西，也不去自己去不了的地方。”

孙景行愣住。

他细细咀嚼著这句话，只觉得其中似乎蕴含著某种极为深刻的生存哲学，却又与他平日里接受的“勇猛精进”的教导背道而驰。

楼船继续飞驰。

奇怪的是，这一路行来，太清门的队伍竟然出奇的顺利。

那些在周围游弋的贪婪气息，在触碰到楼船上那杆迎风招展的“太清”大旗，以及船舱內隱隱透出的孙万山那股虽然虚弱却依旧狂暴的离火气息后，纷纷选择了退避。

顾长生心中瞭然。

这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的红利。

孙万山虽然重伤，但他那一枪换一果的战绩早已传开。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一位拼命老牌强者的霉头。

……

两个时辰后。

熟悉的山脉映入眼帘。

护宗大阵裂开一道缝隙，楼船缓缓降落在主峰广场之上。

“到了。”

“活著回来了！”

甲板上，那些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弟子们，此刻终於瘫软在地，有人甚至放声大哭。

顾长生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