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韩逸低喝一声,灵力灌注。
符籙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长约三尺、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刃。
这光刃並未带起任何风声,却透著一股无坚不摧的锐气。
正准备再次喷毒的墨鳞蛇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三角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恐,扭头便想跳回海中。
晚了。
噗嗤。
金光闪过。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那坚硬如铁的蛇鳞在金刃面前脆如薄纸。
一颗狰狞的蛇头冲天而起,黑色的蛇血喷溅了半个甲板。
无头蛇尸在甲板上疯狂扭动了几下,终於不再动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灵舟上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以及铁塔压抑的痛呼声。
张秀才收起摺扇,目光在韩逸那还在冒烟的指尖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好手段。”
莫老撤去光罩,那张菊花般的老脸上堆满了笑容,竖起大拇指,“韩道友果断,若非这一击,咱们怕是要费一番手脚。”
韩逸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快步走到铁塔身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解毒丹,倒出两粒塞进他嘴里。
“忍著点。”
他又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手起刀落,將铁塔伤口处那些已经腐烂发黑的死肉剜去。
铁塔浑身肌肉紧绷,冷汗如雨,却硬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伤口,韩逸站起身,看向地上的蛇尸。
“蛇胆归铁塔,补身子。”
韩逸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蛇皮、蛇牙、蛇肉,大概值二百五块灵石。你们分,我不要。”
二百五块灵石,对於炼气期散修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莫老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子开始解剖蛇尸,嘴里念叨著:“韩道友仗义,仗义啊。”
张秀才也没客气,要走了那根最为坚硬的独角。
唯独柳如烟。
她站在船舷边,任由海风吹乱她的髮丝,对那地上的灵石视若无睹。
“如烟?”
韩逸走到她身边,试探性地递过去一块刚切下来的蛇腹软肉,“这东西最是滋补养顏,你以前不是最喜欢……”
“脏。”
柳如烟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块带著血丝的肉,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韩逸的手僵在半空。
脏?
那个曾经为了抢一颗半废的妖丹,敢跳进粪坑里跟人廝打的柳如烟,竟然嫌妖兽的肉脏?
“也是,血腥气太重。”
韩逸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將那块肉隨手扔进海里,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不是柳如烟。
或者说,她身体里住著的,已经不是那个他熟悉的灵魂。
夺舍?还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韩逸手指在袖中死死捏著那枚定魂木牌,指节泛白。这木牌从刚才开始,就在微微发热,传来一阵阵示警般的刺痛。
“到了。”
张秀才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韩逸的思绪。
灵舟穿过一片浓稠的迷雾。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谷,仿佛是大海的一道伤疤。
而在那裂谷深处,无数根粗若水缸的青色海藤,如同活物般在暗流中缓缓蠕动,相互缠绕,编织成了一座宏伟而诡异的水下宫殿。
宫殿大门紧闭,上面刻满了古朴晦涩的符文,在幽暗的海水中散发著淡淡的青光。
那就是青藤水府。
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水灵气。
“乖乖……”
莫老手中的拐杖差点掉进海里,贪婪地吞咽著口水,“这手笔,怕是筑基期的洞府都未必有这般气象。”
张秀才手中的摺扇合拢,眼中精光暴涨,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就连一直沉默的铁塔,也顾不上肩膀的剧痛,瞪大了牛眼,呼吸粗重。
只有韩逸,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看到的不是机缘。
而是一张张开的巨口,正静静地等待著贪婪的飞蛾扑火。
那缠绕在宫殿外的青藤,哪里是什么植物。
分明是一条条正在沉睡的、不知名的妖物触手。
“入口就在那。”
柳如烟指著宫殿大门上方的一处缺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那是她这一路上唯一流露出的真实情绪。
“走!”
张秀才再也按捺不住,驾驭灵舟,向著那幽深的裂谷俯衝而去。
韩逸站在船尾,看著越来越近的青藤水府,右手悄然摸向储物袋最深处。
那里,躺著一颗黑色的圆珠。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一颗名为“雷火珠”的一次性消耗品,威力堪比筑基初期全力一击。
“若是情况不对……”
韩逸盯著柳如烟那纤细的背影,心中默念。
“哪怕是把这水府炸了,我也要活著出去。”
灵舟没入黑暗。
如同被巨兽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