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魂木碎裂的剎那,韩逸身形如泥鰍般滑入那条隱蔽的暗渠。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碎石飞溅,那是铁塔一拳砸空,轰碎了暗渠入口的岩壁。
“追!別让他跑了!”
张秀才气急败坏的吼声在身后炸响。
韩逸顾不得擦去脸上的灰土,顺著湿滑的甬道一路狂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脚下的地面变得软烂,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上。
前方豁然开朗。
並非出口,而是一座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
高达数丈的石墙上,爬满了儿臂粗细的血色藤蔓。
这些藤蔓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倒刺,如同无数条剥了皮的蟒蛇,在阴暗中缓缓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嗜血藤。
二阶凶植,遇血即狂,不死不休。
追至迷宫入口的张秀才猛地剎住脚步,脸色难看至极。
他手中的控尸幡剧烈颤抖,似乎连里面的阴魂都在畏惧这些邪物。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张秀才不敢踏入半步。他修的是尸道,一身阴煞尸气正是这些嗜血藤最爱的养料,一旦进去,怕是会被吸成乾尸。
“去!把他抓回来!”
他手中黑幡一挥,指向迷宫深处。
铁塔怒吼一声,浑身泛起黑铁般的光泽,仗著皮糙肉厚,硬生生撞开挡路的藤蔓冲了进去。
柳如烟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贴著墙壁滑行,手中细剑泛著幽幽蓝光,紧隨其后。
韩逸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破风声,心跳如擂鼓。
他慌不择路地衝进一条岔道。
前方的路被一丛密密麻麻的嗜血藤堵死。那些藤蔓察觉到生人的气息,瞬间昂起首端,如群蛇吐信。
死路?
韩逸咬牙,手中扣住那枚雷火珠,准备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躁动不安、准备择人而噬的嗜血藤,在触碰到韩逸散发出的青木灵气时,竟像是遇到了君王般,温顺地低下了头颅。
刷拉拉。
堵死的藤墙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甚至有几根细小的藤蔓,亲昵地蹭过韩逸的脸颊,传来一股孺慕与欢欣的情绪。
回家。
它们在欢迎他回家。
韩逸怔了一瞬,隨即大喜过望。
这就是青木灵体的特殊?
不,不仅是灵体,更是这水府原本的主人留下的规则!
“既然如此……”
韩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捨的两具尸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头钻进藤墙,身后的藤蔓在他通过后瞬间合拢,重新编织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
轰!
铁塔隨后撞了上来。
这一次,嗜血藤没有客气。
无数根布满倒刺的藤条瞬间暴起,如钢鞭般抽打在铁塔身上,將他那坚硬如铁的皮肤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铁塔咆哮著,挥舞双臂疯狂撕扯,但藤蔓无穷无尽,很快就將他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茧。
“吼——!”
铁塔发出绝望的嘶吼,被死死困在原地。
一道青影却从铁塔头顶掠过。
柳如烟。
她身法诡异,手中细剑舞得密不透风,竟硬生生在藤网中切开一条缝隙,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来。
“韩逸……”
她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喊,那双空洞的杏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无尽的杀意。
转过一个拐角,韩逸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处死胡同。
他转身,拔剑。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柳如烟落地,没有任何停顿,手中细剑直刺韩逸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是当初两人在海边练剑时,韩逸亲手教她的“分水刺”。
那时候,她总是练不好,还会撒娇让他餵招。
如今,这一招却成了索命的阎王帖。
韩逸侧身,剑锋贴著他的脖颈擦过,削断了几缕髮丝。
他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苍白,僵硬,脖颈处甚至能看到几块暗紫色的尸斑。
那不是柳如烟。
那只是一具披著人皮的杀人兵器。
“尘归尘,土归土。”
韩逸心中默念,最后一丝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再留手。
手中长剑一抖,青光暴涨。
鐺!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韩逸借力后退,左手猛地拍向身侧的石壁。
那是他刚才进来时,敏锐察觉到的一处机关节点。
咔嚓。
地面骤然塌陷。
柳如烟正欲追击,脚下却是一空。
她反应极快,剑尖点地想要借力跃起。
但韩逸早已算准了这一步。
“去!”
他手中早已扣住的三张“缠绕符”同时甩出。
无数道青色灵光化作绳索,瞬间缠住了柳如烟的双脚,將她硬生生拽入那个布满尖刺的陷坑。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