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海水並未遵循重力下落,反而违背常理地冲天而起。
百里海域,瞬间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笼。
赵老三只觉脚下的“京观”猛地一震,那无数颗森白的骷髏头颅仿佛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眶中喷出猩红的煞气。
“跑!快跑!”
他嘶吼著,本能地想要祭起那艘破烂的灵舟。
然而体內的灵力刚一运转,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是灵力。
还有气血。
赵老三惊恐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的双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紧贴著骨骼,像是一张皱巴巴的老树皮。
血管里的血液不再流动,而是化作一缕缕红色的雾气,顺著毛孔被强行抽出。
“救……救我……”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掌,抓向身旁那个满口黄牙的同伴。
那同伴却早已没了声息。
整个人保持著奔跑的姿势,却化作了一具轻飘飘的乾尸,被海风一吹,扑通一声倒在白骨京观之上,摔成几截枯木。
“不——!”
赵老三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怀中那枚温润的“长生石”滑落而出,滚进了累累白骨之间。
这枚石头並未染上丝毫血污,反而闪烁著微弱的幽光,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静静注视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
祭坛之上。
枯骨道人深吸一口气,那张没有麵皮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对他而言,便是这世间最醇厚的美酒。
“炼气期的螻蚁,果然没什么嚼头。”
他嫌弃地挥了挥衣袖。
下方那数百名炼气散修,此刻已尽数化作乾尸。
他们的精血匯聚成一条条粗壮的血河,逆流而上,疯狂灌入那面迎风招展的“血煞旗”中。
旗面上的鬼脸愈发狰狞,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尖啸。
“接下来,该轮到正餐了。”
枯骨道人漆黑的眼珠转动,看向雷池边缘那十几艘还在苦苦支撑的灵舟。
那是二十多名筑基修士。
此时的他们,早已没了之前的贪婪与疯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枯骨老魔!你敢坑杀我等?!”
一名身著赤红道袍的筑基中期老者怒吼。
他手中握著一枚光芒暗淡的火云令,周身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火焰护盾,试图抵挡四周无孔不入的血煞侵蚀。
“坑杀?”
枯骨道人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上的腿骨。
“修仙界弱肉强食,尔等贪图老夫的诱饵,便该做好成为鱼食的觉悟。怎么,只需你们杀人夺宝,不许老夫关门打狗?”
话音未落。
他抬手一指。
轰隆!
天空中的紫色雷云骤然压低。
那並非真正的雷霆,而是由无数冤魂厉鬼凝聚而成的“阴雷”。
一道水桶粗细的阴雷劈下,正中那赤袍老者的护盾。
咔嚓。
护盾应声而碎。
“老夫跟你拼了!”
赤袍老者眼见生路断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戾。
他猛地逆转经脉,丹田处亮起一团刺目的红光,整个人如同充气的皮球般迅速膨胀。
自爆!
一位筑基中期修士的临死反扑,足以將这方圆数里的阵法节点炸开一道缺口。
周围的其他筑基修士见状,眼中纷纷燃起一丝希冀。
只要阵法一破……
“天真。”
枯骨道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坐在祭坛顶端,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只是隔空伸出枯瘦的食指,对著那即將爆炸的老者轻轻一点。
“定。”
一字吐出,言出法隨。
那赤袍老者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体內狂暴的灵力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镇压。
就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苍蝇。
“想死?问过老夫了吗?”
枯骨道人五指虚抓。
噗。
赤袍老者的眉心毫无徵兆地炸开一个血洞。
一道淡金色的人形虚影被硬生生从识海中扯了出来,那是他的神魂。
“啊——!枯骨!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神魂发出悽厉的诅咒,却无法阻挡那股恐怖的吸力。
枯骨道人张口一吸。
那道神魂便如麵条般被他吞入腹中。
“嗝。”
他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红晕。
“味道有点柴,火气太重,不过勉强能用。”
死寂。
绝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