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池中央,死寂被打破。
那截悬浮在血海之上的太乙青木心,此刻终於褪去了最后一丝原本的青涩。
一抹妖异的紫光,从木心最深处炸开,瞬间吞没了原本的青金二色。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机波动,以祭坛为圆心,呈环状向四周横扫而去。
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祭坛之下,那座由数千名散修头骨堆砌而成的京观,在这股生机的冲刷下,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森白的骨骼表面,无数肉芽疯狂蠕动、生长。
不过眨眼间,那些早已死去的骷髏,竟长出了鲜红淋漓的血肉,虽然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肌理在跳动,却透著一股违背天道的诡异生命力。
枯骨道人看著眼前这宛如神跡的一幕,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眶里,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成了……终於成了!”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身躯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剧烈颤抖。
半步四阶。
这不仅仅是一件灵材,这是他延续寿元、衝击紫府的通天大道。
为了这一刻,他筹谋二十年,不惜背负屠戮千人的血债,甚至动用了尸阴宗压箱底的凶阵。
如今,这颗熟透的果实,就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天不绝我枯骨!”
枯骨道人仰天狂笑,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夜梟啼哭。
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动,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直扑那截紫光熠熠的木心。
近了。
更近了。
那股扑面而来的乙木精气,只是吸入一口,便让他体內乾涸已久的气血重新沸腾,仿佛年轻了五十岁。
枯骨道人伸出那只形如鸡爪的手掌,指尖颤抖著抓向木心。
五寸。
三寸。
一寸。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层紫色宝光的剎那。
异变突生。
原本顺时针旋转、源源不断將血气输送给木心的血祭大阵,毫无徵兆地停滯了一瞬。
这一停,极短。
短到连枯骨道人这等筑基圆满的修士,都未曾察觉。
紧接著。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从海底深处传来。
整座白骨祭坛剧烈摇晃,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
枯骨道人脸色骤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原本温顺如绵羊的血海,突然变得狂暴无比。
那些原本应该注入木心的精纯血气,竟在这一瞬间调转枪头,化作一条条狰狞的血龙,顺著枯骨道人伸出的手臂,疯狂倒灌而入。
“噗!”
枯骨道人只觉一股庞大到恐怖的驳杂能量,如洪水决堤般衝进他的经脉。
这股能量太脏了。
那是数千名散修临死前的怨念、恐惧、绝望,混合著海底污秽的地脉煞气。
若是平时,他还能慢慢炼化。
但此刻,这股力量是爆炸性的。
枯骨道人那原本乾瘪的身躯,瞬间像吹了气的球一样膨胀起来。
皮肤表面崩开无数道细密的裂口,黑红色的污血喷涌而出,將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怎么回事?!”
“阵法……逆转了?!”
枯骨道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不得不强行收回抓向木心的手,双手疯狂结印,死死封住自己的几处大穴,试图將那股倒灌的血气逼出体外。
他惊恐地低头看向脚下的祭坛。
神识如刀,疯狂扫过阵法的每一个角落。
终於。
在祭坛底座的八个最为隱蔽的阵眼节点处,他发现了一丝端倪。
那里,不知何时被人贴上了八张灰扑扑的符籙。
符籙上的纹路扭曲怪诞,並非正统道门的敕令,反而透著一股顛倒阴阳的混乱气息。
“逆乱符?!”
枯骨道人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难以置信的嘶吼。
这种符籙极其偏门,专门用来扰乱灵力流转,虽然品阶不高,但若是在阵法运转到极致的关键时刻贴上去……
那就是四两拨千斤的绝杀!
“是谁?!哪个鼠辈敢算计老夫?!”
枯骨道人目眥欲裂,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恐惧。
有人潜进来了。
而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最得意、最放鬆的那一刻,给了他致命一击。
就在他分神压制体內暴乱血气的瞬间。
一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在雷鸣的掩护下悄然响起。
只见祭坛下方,那堆正在疯狂生长血肉的白骨京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