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於紫府大真人而言,这种挣扎毫无意义。
巨指继续按下。
天地间失去了声音。
那根惨白巨指按下的瞬间,並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轰鸣。
因为声音传播的速度,远不及毁灭降临的剎那。
长生岛外围那座耗费了顾长生数年心血、以此为傲的防御大阵,在接触到指尖的瞬间,连闪烁都未曾发出,便如阳光下的初雪般消融。
紧接著是岩石,泥土,林木,以及藏在地下溶洞中的一切。
没有粉碎,没有坍塌。
而是直接的气化。
物质被那股蕴含著“死寂”法则的恐怖力量,强行从分子层面抹去,还原成了最原始的虚无粒子。
处於毁灭中心的顾长生,只觉识海深处传来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与那尊替身木偶之间的因果联繫,断了。
在那万分之一的剎那,他“看”到了木偶的结局。
那具承载了他九成精血、模擬出他所有生命特徵的傀儡,在巨指的碾压下,连一息都未撑过,便化作了一团绚烂而悽厉的血雾。
血雾刚一炸开,便被隨之而来的高温彻底蒸发,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就是现在!”
顾长生仅存的意识蜷缩在那粒微尘之中,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太阴潜灵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晦涩吸力。
那截原本要隨同岛屿一同毁灭的“太乙青木心”,在即將崩解的前一瞬,被这股吸力强行扯入了玉佩內部的独立空间。
木心表面那张因果血咒凝聚的鬼脸,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却被太阴之力死死镇压,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轰!
迟来的爆炸声终於在耳边炸响。
那是地脉被截断、灵气失控引发的殉爆。
恐怖的衝击波在海底深处肆虐,將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间壁垒撕扯得千疮百孔。
顾长生所化的那粒微尘,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身不由己地飘荡在太虚中。
痛。
无法言喻的痛。
哪怕有著太阴潜灵玉的庇护,那股透体而过的紫府威压,依旧震得他神魂欲裂,意识几近昏厥。
但他不敢晕。
晕过去,就是真的死。
他必须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
海面之上。
尘埃落定。
那根宛如天柱般的惨白巨指,在完成了抹杀任务后,缓缓化作漫天灵光,回归虚空裂缝。
原本鬱鬱葱葱的长生岛,此刻已彻底从海图上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十里的巨大深渊。
四周的海水失去了力量的阻隔,发疯般向著中心倒灌。
亿万吨海水撞击在一起,激起千丈高的白色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是大海在痛苦地咆哮。
枯骨道人趴伏在半空,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用神识去探查,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极致。
太可怕了。
这就是紫府真人的手段。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指断生死。
那个抢夺木心的神秘人,恐怕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形神俱灭了吧?
“哼。”
一道冷哼声,突兀地在虚空中响起。
紧接著,一股浩瀚如海的神念,粗暴地扫过这片狼藉的海域。
神念所过之处,狂暴的海浪瞬间静止,翻涌的泥沙沉淀,连同那些惊慌逃窜的游鱼都僵硬在原地。
那股意志在深渊底部来回搜寻了三遍。
除了残留的狂暴灵气和死一般的虚无,再无任何活物的气息。
连同那截太乙青木心特有的乙木波动,也彻底消失得乾乾净净。
“死了?”
虚空裂缝深处,传来幽泉真人略带疑惑的低语。
他並未现身,只是隔著无尽遥远的距离,再次掐动法诀。
一副巨大的八卦虚影在苍穹之上显化,试图推演刚才那个窃贼的跟脚。
然而。
卦象之上,只有一片混沌。
就像是一团被打乱的迷雾,看不清过去,算不出未来。
因果断绝,命数成空。
“形神俱灭,连真灵都散了吗……”
幽泉真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
在他看来,一个连紫府都不是的螻蚁,在自己含怒一击之下,连同那件灵物一同化作灰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至於那截太乙青木心……
“可惜了那截青木。”
神念波动渐渐收敛。
对於紫府真人而言,一件半步四阶的灵材虽然珍贵,但既然已经毁了,便不值得再浪费时间。
只要不是落在旁人手里,资敌便可。
“枯骨。”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枯骨道人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额头死死抵在虚空之中:“弟子在。”
“此事办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去『万尸窟』领罚三十年,不得出世。”
枯骨道人如蒙大赦,疯狂磕头,哪怕额头撞得鲜血淋漓也不敢停下:“谢真人不杀之恩!谢真人!”
万尸窟虽是宗门禁地,九死一生,但好歹留了一条狗命。
比起刚才那灰飞烟灭的下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苍穹之上的裂缝缓缓闭合。
那股压得整片海域窒息的恐怖威压,终於如潮水般退去。
海风重新吹拂。
除了那个正在被海水填满的巨大深渊,证明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天地间再无异样。
所有人都认定。
那个不知名的窃贼,那个胆敢虎口夺食的狂徒,已经在那一指之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