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盏猩红的灯笼在黑暗中晃动,伴隨著铁链拖过岩石的刺耳摩擦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
顾长生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烂肉,隨著黑水起伏。
“吼……”
那怪物低吼一声,巨大的头颅探出水面,距离顾长生藏身的岩缝不过三尺。
借著微弱的幽光,顾长生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具身高丈许的巨型炼尸,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青黑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尸符文。
它的双眼被两条粗大的锁链贯穿,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岩壁深处。
它嗅了嗅,似乎对眼前这块“烂肉”失去了兴趣,转过头,一口咬住水中漂过的一具残尸。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河道中迴荡。
顾长生心臟猛地一缩,却不敢有丝毫异动,直到那怪物拖著猎物沉入水底,铁链声渐渐远去,他才敢让肺部重新开始工作。
“被锁住了。”
顾长生心中稍定。
这尸阴宗的总坛地下,果然镇压著不少见不得光的鬼东西。
他手脚並用,像只壁虎般爬上湿滑的岩壁,寻了一处刚好能容纳一人的天然凹坑钻了进去。
此处位於万尸坑的中层,既避开了底层的恐怖凶物,又远离了上层可能出现的拋尸弟子。
“噗。”
顾长生刚一放鬆,一口淤血便喷了出来。
太乙青木心虽然保住了,但他这具肉身却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经脉寸断,五臟移位,若非《枯木逢春经》吊著一口气,早该去阴曹地府报导了。
“得赶紧疗伤。”
顾长生盘膝坐下,试图引动太阴潜灵玉中储存的灵气。
然而,这里的尸煞之气实在太浓了。
刚一运转功法,周围那些灰黑色的尸气便如闻到腥味的鯊鱼,顺著他周身毛孔疯狂钻入。
剧毒入体。
经脉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剧痛,原本就残破不堪的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发黑。
“该死……”
顾长生咬牙切齿,正欲强行切断与外界的联繫。
异变突生。
丹田內那株原本萎靡不振的枯木仙基,在接触到这股致命尸气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阵欢愉的嗡鸣。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乞丐见到了满汉全席。
那株枯木剧烈颤抖,原本用来转化乙木生机的“荣”字诀自动停滯,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极少动用的“枯”字诀。
呼——
顾长生只觉体內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些钻入体內的剧毒尸气,非但没有继续破坏他的肉身,反而被仙基【枯逢春】鯨吞海吸,瞬间吞噬殆尽。
黑气在树干中流转,经过一轮晦涩的转化,竟化作了一滴滴精纯至极的黑色灵液。
死极而生。
这黑色灵液顺著经脉流淌,所过之处,腐肉脱落,新肉再生,断裂的骨骼在一种酥麻的痒意中迅速癒合。
“这是……”
顾长生瞳孔微缩,隨即涌上一抹狂喜。
《枯木逢春经》,枯为死,荣为生。
以往在外界,灵气中生机勃勃,他只能主修“荣”字诀,这“枯”字诀一直进境缓慢。
但这万尸坑,匯聚了千万死尸的怨念与死气,对於正道修士是绝地,对於修炼枯木之道的他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洞天福地!
“好一个尸阴宗,好一个万尸坑。”
顾长生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阴森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渗人。
他不再压制,反而彻底放开了身心。
轰!
方圆百丈內的尸气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朝著那个不起眼的岩缝倒灌而入。
……
三日后。
顾长生睁开双眼。
原本清澈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抹深邃的幽暗。
伤势已好了七成。
这种恢復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只是光吸气,还是太慢。”
顾长生摸了摸乾瘪的肚子,目光投向下方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里是尸阴宗积攒了万年的“垃圾场”,除了凡人尸体,更多的是被他们杀害的散修,甚至是敌对宗门的弟子。
顾长生身形一晃,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尸山之上。
他並没有动用神识大肆扫荡,以免惊动上方的守卫,而是选择了最原始、也最稳妥的方式——摸尸。
“这位道友,借你灵石一用,下辈子投个好胎。”
顾长生熟练地翻过一具穿著太清门道袍的尸体,在身上摸索。
十灵石,还有一把残破的中品法剑。
“蚊子腿也是肉。”
顾长生隨手將东西丟进自己的储物戒,继续下一个目標。
他就这样在尸山中穿梭,像是一个勤劳的农夫,在死亡的田野上收割著属於自己的庄稼。
短短两个时辰,他便摸了不下百具尸体。
虽然大多数储物袋都因为时间久远而灵性流失,或者早已被尸阴宗弟子搜刮过一遍,但架不住基数大。
光是下品灵石,就凑了足足千块。
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玉简、残丹,林林总总堆成了一座小山。
突然。
【情报刷新。】
【发现:尸王丹。】
【位置:左前方三十丈,那具身穿紫金蟒袍的古尸口中。】
【描述:此尸生前乃是寧国皇族亲王,身具“紫薇龙气”,死后被尸阴宗投入此地养尸五百年,体內凝结出一枚尸王丹。此丹匯聚五百年精纯死气,乃是大补之物。】
顾长生脚步一顿,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具被几具腐尸压在下面的紫袍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