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眼底那抹惊慌被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不再收敛气息，反而大袖一挥，震散了周身覆盖的腐肉与烂骨。

原本佝僂的身躯挺得笔直。

他就这样大马金刀地盘坐在那座由无数尸骸堆砌而成的京观之巔。

体內那株刚刚炼成的【枯逢春】，此刻疯狂运转。

左半边身躯，皮肤迅速乾瘪、灰败，透著一股死寂万年的枯朽之意，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右半边身躯，肌肤晶莹如玉，青光流转，浓郁的乙木生机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连身下的白骨都生出了嫩绿的苔蘚。

一枯一荣，一生一死。

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气韵，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平衡。

顾长生缓缓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垂落在膝头，指尖掐出一个古怪的“无相印”。

太阴潜灵玉，此刻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效果二·蒙蔽：全开。】

嗡。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混沌迷雾，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这雾气没有顏色，没有形状，却將他整个人乃至周身的因果线，统统搅成了一团乱麻。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剎那。

轰隆！

头顶那厚重的岩层，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並没有碎石落下。

因为所有的岩石、泥土，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便直接湮灭成了虚无。

一道身穿紫金道袍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降落。

他看似走得很慢，却一步跨越了千丈距离。

幽泉真人。

这位威震南疆数百年的尸阴宗老祖，终於显露出了真身。

他周身繚绕著浓郁的紫黑尸气，那不是寻常的死气，而是炼化了无数高阶修士尸骸后提炼出的“尸皇煞”。

煞气所过之处，原本平静的黑水河瞬间沸腾，无数沉在水底的凶尸厉鬼发出惊恐的哀鸣，隨后炸成一团团血雾，以此来向这位王者献祭。

恐怖。

令人窒息的恐怖。

这就是紫府后期大修士的威压。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对低阶生命的凌迟。

幽泉真人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那座尸山。

他那双浑浊却透著精光的眸子，瞬间锁定了盘坐在尸山之顶的身影。

“嗯？”

一声轻咦，在空旷的地下溶洞中迴荡。

幽泉真人原本抬起的手掌，微微一顿。

按照他的预想，那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吃的老鼠，此刻应该已经被他的威压震得七窍流血，跪地求饶。

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股足以碾碎金石的紫府威压，在触及那道人身周三丈范围时，竟然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不是消失。

是被“吞”了。

那道人左侧的枯寂死气，像是一个无底黑洞，贪婪地吞噬著压迫而来的一切力量；右侧的乙木生机，则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將所有的杀意隔绝在外。

“有点意思。”

幽泉真人眼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探究。

神识如刀，毫无顾忌地刺向那团混沌。

他要看清此人的跟脚。

是人是鬼，一探便知。

然而。

当那浩瀚如海的神识撞入顾长生周身的迷雾时，幽泉真人的脸色变了。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坐著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团不可名状的虚无。

就像是……面对太虚中那些不可言说的古老存在。

甚至连对方的修为境界，都在筑基、紫府、乃至更高层次之间疯狂跳动，根本无法锁定。

“这怎么可能？”

幽泉真人瞳孔骤缩成针尖状。

他在南疆纵横数百年，什么诡异功法没见过？

但这般能將自身因果彻底隱匿，连紫府后期都无法窥探分毫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除非……

对方身上的宝物等级，远超他的想像。

又或者，对方的境界，根本不在他之下！

这个念头一出，幽泉真人原本沸腾的杀意，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修仙界铁律：

遇弱则强，遇强则苟。

越是活得久的老怪物，越是惜命。

面对一个看不透深浅、且敢在尸阴宗禁地如此有恃无恐的存在，贸然出手，是大忌。

万一是个扮猪吃虎的老怪游歷红尘呢？

这种事，在修仙界的野史里可没少发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尸山之上。

顾长生依旧闭目盘坐，纹丝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识海深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

【警告！高能反应源锁定！】

【对方正在评估风险。】

【幽泉真人心理状態更新：杀意（90%）→惊疑（50%）→忌惮（70%）。】

赌贏了。

顾长生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稍鬆了半分。

他赌的就是幽泉这种老怪物的多疑。

若是换个愣头青，管你三七二十一先打一拳再说，那他今天就麻烦了。

但幽泉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