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眉梢微挑。

视线穿过重重雨幕，锁定在断魂崖下一处不起眼的乱石滩上。

三个身形魁梧的外门弟子，正將一个瘦弱少年踩在泥水里。

那少年衣衫襤褸，满脸是血，怀里却死死护著几块下品灵石，哪怕手指被踩得变形，也绝不鬆手。

“鬆手！小杂种！”

领头的壮汉满脸横肉，脚下加重了力道，狠狠碾过少年的手背。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雨声掩盖。

少年发出一声闷哼，身子因剧痛而痉挛，那双沾满泥浆的手却依旧扣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灵石的缝隙。

他抬起头。

污血糊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充满怨毒与倔强的眸子，死死盯著头顶的施暴者。

这种戏码，在尸阴宗每天都要上演八百回。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若在以往，顾长生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今日不同。

系统面板上那行【灵婴之饵】的评价，让这个名为陈沐的螻蚁，在他眼中有了些许价值。

“乙木灵婴………”

顾长生指尖轻叩案几。

那是传说中草木之精化形而成的天地至宝，若是能將其炼化，不仅能让他的【枯逢春】神通大成，更能为日后炼製“身外化身”打下最完美的地基。

但这东西极难寻找，且遁术通神，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钻入地脉消失不见。

唯有以活人为饵，且必须是身具草木亲和之力的活人，才能將其引出。

“好一块璞玉。”

顾长生轻声讚嘆，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对生命的尊重，反倒像是一个老农在审视自家地里刚长出的韭菜。

看著那倔强的少年，並没有生出半点收徒的念头。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所谓的“机缘”，往往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他不需要徒弟，只需要棋子。

“既然你有此命格，本座便送你一场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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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缓缓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按。

並未动用法力，甚至没有惊动周遭的一丝灵气波动。

他只是借著青冥殿这处阵法枢纽，微微拨动了护山大阵的一角气机。

断魂崖底。

狂风骤起。

原本自北向南吹拂的山风，毫无徵兆地逆转了向度。

那领头的壮汉正欲抬脚踩碎少年的头颅，身子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怪风一推，重心瞬间失衡。

脚下的青苔湿滑无比。

“啊！”

壮汉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上。

砰。

鲜血混著雨水流淌。

壮汉身子抽搐了两下，翻著白眼晕死过去。

剩下两名跟班嚇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只觉这风来得邪门，透著一股阴森森的鬼气。

“这地方……邪乎！”

“走！快走！”

两人顾不得地上的老大，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逃入雨幕之中。

泥潭里。

陈沐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茫然地看著倒在身边的壮汉，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脑袋，有些发懵。

运气？

还是……死去的爹娘在天之灵保佑？

他不敢多想，挣扎著从泥水中爬起，抓紧那块染血的灵石，拖著断腿，跌跌撞撞地向后山深处逃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生怕那两人去而復返。

殊不知。

在他头顶三千丈的高空，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逃吧。”

顾长生看著那道在雨中狼狈逃窜的身影，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经歷过绝望的人，才会对力量產生病態的渴望。

这种渴望，是最好的肥料。

他屈指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