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灰雾中传出顾长生的回应，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幽泉真人心中一凛。

好高明的隱匿手段！

即便是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神通，竟连一丝气机都捕捉不到。

“既然人齐了，那便启程吧。”

顾长生並未祭出任何法宝，只是对著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撕。

嗤啦！

坚固的空间壁垒在他指尖如同薄纸般裂开。

一道漆黑深邃、透著狂暴罡风的空间裂缝显露而出。

那是“太虚”。

只有紫府修士凭藉强横的肉身与神念，才能勉强涉足的混乱领域。

“带上他。”

顾长生指了指身后的陈沐。

幽泉真人连忙大袖一卷，一道紫光裹住陈沐，紧隨顾长生之后，一步踏入那裂缝之中。

呼呼呼——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无数柄利刃，疯狂切割著护体灵光。

陈沐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

上下四方皆是灰濛濛的一片，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无与偶尔闪过的致命流光。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在乱流中如履平地的灰色背影，眼中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

这就是老祖的世界！

终有一天，我也要凭自己的力量，站在这里！

相比於陈沐的震撼，幽泉真人则显得心事重重。

他在前方引路，一边抵御著罡风，一边回头向顾长生絮叨。

“道友有所不知，此次会盟，局势复杂得很。”

“除了万煞殿那个新晋的疯子凌云志，合欢宗的『红粉娘娘』，万毒门的『千足老怪』，甚至连那个躲在迷雾森林里的千幻宗『无面人』，据说都会到场。”

幽泉真人语气凝重，显然对这些老对手颇为忌惮。

“那红粉娘娘修的是採补之道，一身媚术防不胜防；千足老怪更是浑身是毒，沾之即死。”

“至於那个无面人……最是神秘，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说到这里，幽泉真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这团同样看不清面容的灰雾，心中腹誹：

现在的紫府修士，怎么一个个都喜欢藏头露尾？

“无妨。”

顾长生在乱流中漫步，声音穿透罡风，清晰地传入幽泉耳中。

“土鸡瓦狗，人再多，也只是凑数。”

“若是他们识趣便罢。”

“若是不识趣……”

灰雾翻涌了一下，並未把话说尽。

但那股子轻蔑，却是实打实的。

幽泉真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狂。

太狂了。

但他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敢这么说，说明这位爷是有真本事的。

……

两个时辰后。

修罗峰。

此地乃是万煞殿总坛所在，山势险峻如刀削，通体赤红，仿佛被鲜血浸泡了万年。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冲天的血煞之气，將方圆百里的云层都染成了暗红。

山脚下，人头攒动。

数千名身著各色服饰的魔修，正如同朝圣的蚂蚁般，沿著那条蜿蜒的山道艰难攀爬。

万煞殿有令：会盟之日，除紫府真人外，余者皆需步行登山，以示恭敬。

“那是血炼门的掌门吧？筑基后期的大修，平日里威风八面，今日也得老老实实爬山？”

“嘘！小声点！没看见前面那是鬼灵宗的宗主吗？人家都爬了，咱们算个屁！”

人群中窃窃私语，满是敬畏与压抑。

这就是实力的鸿沟。

在紫府真人面前，筑基亦是螻蚁。

就在眾人艰难跋涉之际。

修罗峰顶，那座巨大的白骨广场上空。

原本平静的虚空，骤然扭曲。

没有任何徵兆。

一只巨大的苍白手掌，硬生生从虚无中探出，將天幕撕开一道百丈长的口子。

轰——！

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瞬间如天河倒灌，倾泻而下。

那不是一股。

而是两股！

一紫一灰，两道通天彻地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將整个修罗峰笼罩在內。

“噗通！”

“噗通！”

山道之上，数千名魔修只觉双膝一软，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齐刷刷跪倒一片。

就连那些筑基后期的宗主、掌门，也是面色惨白，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不得不运起全身法力，才能勉强维持住半跪的姿態。

广场中央。

两道身影从虚空裂缝中一步踏出。

幽泉真人紫袍猎猎，尸气滔天，尽显一宗掌教的威严。

而在他身侧。

那团灰濛濛的迷雾之中，顾长生负手而立。

他並未刻意释放气息，但那种枯荣流转、生死幻灭的大道韵律，却让周围的空间都隨之震颤。

全场死寂。

唯有风声呼啸，似在恭迎真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