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头,少年似乎能感受到她的不安,用力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因为她的安抚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苏小荔最好了!那我继续去战斗了!等我回家!”
他的声音清亮,带著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
方才的冗长沉重,瞬间融化。
他又变回了那个会依赖她,向她撒娇的十九岁傅闻屿。
最后,他对著镜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虎牙若隱若现。
这才依依不捨地掛断。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秒,苏荔下意识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他脸颊所在的位置。
微凉的触感传来,什么也没有。
她垂下眼睫,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刚才的工作,似乎进行不下去了。
-
晚餐准备得十分简单。
苏荔用砂锅燉了些白粥,又盛了几碟清淡的小菜,整齐地码在托盘里。
推开次臥的门时,三十岁的傅闻屿正靠坐在床上。
他依旧穿著那件深色的丝质睡衣,衣襟微敞,露出裹著厚厚绷带的肩膀。
一旁的桌板上,还放著中午那碗只动了两口的素麵。
他听见动静,抬起眼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端著的那碗白粥上时,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那表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苏荔太熟悉他了。
那是他面对不爱吃的东西时,难以掩饰的抗拒。
傅闻屿这人向来口味重,无辣不欢。
从上次感冒开始就一直戒口,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苏荔的脚步顿在门口。
一股细细密密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无声无息地瀰漫开。
她抿了抿唇,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走过去,將自己手里的粥碗轻轻放在桌板的空位上。
“將就吃点吧,现在吃辣的,会影响伤口癒合。”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想回厨房收拾。
“苏荔。”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像一根细线,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角。
苏荔停住脚步。
没回头。
身后的沉默拉长了两秒。
直到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斟酌了很久,“......谢谢你的粥。”
苏荔没应声。
她径直走回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地冲刷著砂锅。
她站在水池前,手上机械地擦洗著锅具,心思早就不在这里。
那股酸涩感並未消散,反倒越来越浓。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是同情吗?
还是对这句迟来的谢谢,感到荒谬?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於手上的动作。
锅刷过两遍,冲乾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她才慢慢走出厨房。
客厅很安静。
她下意识往次臥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虚掩著,里面没什么动静。
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床头柜上,那碗白粥已经下去了一小半。
他靠坐在床头,闭著眼,脸色依旧苍白得厉害。额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显得脆弱又狼狈。
苏荔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该换药了。”她语气公事公办。
床上的男人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因为疼痛和虚弱有些涣散,在看见她的瞬间,微微聚拢了一点光。
苏荔没看他,径直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药包。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傅闻屿没说话,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艰难地去够睡衣的扣子。
手指不太听使唤,解了两下没解开。
苏荔看不下去了。
她嘆了口气,俯身过去,替他解开了剩下的几颗扣子。
手指不可避免地触到他胸膛的皮肤。
微凉,带著点病中特有的薄汗。
她屏住呼吸,儘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不那么僵硬。
扣子解开,她小心地將睡衣从他肩上褪下,露出裹著厚厚绷带的肩膀和胸膛。
浓重的药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苏荔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动作儘量轻柔地剪开外层绷带。
当里面被碘伏染成黄褐色、边缘红肿发炎的狰狞伤口暴露在眼前时,她的手指还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缝合线像蜈蚣一样爬在皮肉上,触目惊心。
这次与上次跟他换药时不一样。
这次,他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这本该是出现在她身上的……
苏荔闭了闭眼,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她拿起镊子,夹起消毒棉球,蘸好碘伏。
屏住呼吸,凑近伤口边缘,极其小心地擦拭。
棉球触及伤口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