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来旁边办公桌的一个工作人员,指著电脑上江笙之的档案吩咐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孙中校转向周舞鱼,脸上又掛起笑容:“前辈,您先去休息一下吧。我给您安排个住处——哦对了,您住哪儿?”
周舞鱼说:“刚到金陵,还没找地方。”
“那正好。”孙中校说,“永昌路183號有家『民国往事』宾馆,是咱们十八行的產业,专门接待客卿和临时人员的。您先去那儿入住,等证件办好,我派人送到您房间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周舞鱼:“这是地址,您打车过去就行。报我的名字,直接入住,不用花钱。”
周舞鱼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顿住。
“孙中校,”他说,“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前辈您儘管吩咐。”孙中校连忙道。
周舞鱼从怀里取出那块血布条。
那是一块从红色嫁衣上撕下来的布,边缘参差不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隱约能看见乾涸发黑的血跡。他一直贴身收著,从未打开看过——这是段悦写给母亲的信,不是给他的。
“我想找一个人,”他说,“金陵的居民,名叫吕灵韵。双口吕,灵气的灵,韵律的韵。这是她女儿托我转交的信,我要亲手交给她。”
孙中校看了一眼那块血布条,没有伸手去接。
“前辈要亲自交给本人?”他问。
“对。”周舞鱼点点头,“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只负责转交,不假他人之手。”
孙中校理解地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帮您查。”
他转身走到电脑前,开始操作。片刻后,他抬起头:“吕灵韵……有了。档案显示,她確实是金陵人,十四岁时被拐卖到外地,后来逃回来,加入了十八行的军部。现在就在这边办公。”
他顿了顿,朝办公室右侧角落的方向指了指:“前辈,那位就是吕灵韵。”
周舞鱼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办公室右侧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年轻女子。她看起来二十八九岁,齐耳短髮,穿著制服,正低头处理文件。侧脸线条柔和,眉眼低垂,专注而安静。
周舞鱼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抬起头,看向周舞鱼。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五官端正,皮肤白皙,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但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您好,”周舞鱼在她桌前站定,“请问是吕灵韵吗?”
年轻女子点点头,站起身:“是我。请问您是?”
周舞鱼从怀里取出那块血布条,双手捧著,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女儿段悦托我转交给你的信。”
吕灵韵低头看向那块血布条。
血跡乾涸发黑,在暗红色的布面上格外刺眼。她伸出手,接过血布条,手指在触碰到布面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周舞鱼。
“段悦……”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她还好吗?”
周舞鱼沉默了一下。
“她已经不在了。”他说,“我来金陵之前,她……消散了。”
吕灵韵听著,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震惊,没有悲痛,没有眼泪,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是吗。”她说,声音平稳,“那她妹妹呢?段欣,还在吗?”
周舞鱼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也不在了。”他说,“段悦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吕灵韵又点了点头。
“好。”她说,“姐妹俩在一起,我就不担心了。”
她把血布条攥在手里,没有打开看,只是那么攥著。
周舞鱼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段悦在废墟里抱著妹妹白骨的样子,想起她唱歌时流下的眼泪,想起她消散前那个解脱的笑容。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平静的女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你……不打开看看吗?”他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