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舞鱼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走进堂屋。
古天瑰和李平喜跟在后面。
“姑姥姥的老年痴呆,越来越重了。”古天瑰小声对周舞鱼说,“她总以为自己是小姑娘,总以为她哥哥还活著。”
“她哥哥……”周舞鱼看向李平喜。
李平喜嘆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大哥,李平乐。十二岁那年,倭军打进金陵,他揣著手榴弹和一个倭军军官同归於尽了。”
周舞鱼沉默了。
“平芯姐那时候才七岁……”李平喜摇摇头,“后来就这样了,总念叨著『哥哥回来啦』。”
堂屋里,李平芯已经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起来。灶台上摆著切好的肉、葱姜蒜、酱油瓶子,她动作熟练,完全不像是八九十岁的老人。
“哥哥你坐!”她回头冲周舞鱼喊,“马上就好!”
周舞鱼坐在八仙桌边,看著那个佝僂的背影在灶台前忙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古天瑰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前辈,辛苦你了。”
周舞鱼摇摇头:“不辛苦。”
“待会儿她做的饭……”古天瑰顿了顿,“可能不太好吃,你得忍著点。”
周舞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午时,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周舞鱼明白古天瑰为什么提前打预防针了。
红烧肉黑得像炭,青菜炒得蔫成黄绿色,汤里飘著一层可疑的泡沫。
但李平芯满脸期待地站在桌边,笑得像个等表扬的孩子。
“哥哥,快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周舞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很硬,硬得像咬石头。很咸,咸得发苦。但他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吃。”他说。
李平芯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周舞鱼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古天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偷偷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差点吐出来。她看向周舞鱼,周舞鱼正面无表情地吃著第三块。
李平喜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芹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提著一袋子水果。
“妈?”古天瑰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李芹笑著把水果放在桌上:“我怎么不能来?我回自己家不行吗?”
她看向周舞鱼,微微点头:“前辈也在啊。”
周舞鱼点头致意。
李平芯凑过来,拉著李芹的手:“这是谁家的丫头?长得真俊。”
李芹笑了笑,没有纠正她,只是柔声说:“妈,我是小芹,您女儿。”
“女儿?”李平芯歪著头想了想,“我没有女儿啊。我有哥哥,有弟弟……没有女儿。”
李芹嘆了口气,摸摸她的脸:“好,您说没有就没有。来,坐下吃饭吧。”
李平芯被她按著坐下,眼睛却还是盯著周舞鱼,满脸都是笑。
一顿饭吃得诡异又温馨。
饭后,李平芯拉著周舞鱼到院子里晒太阳,絮絮叨叨地讲起小时候的事——她和哥哥怎么去河边捉鱼,怎么爬树摘果子,怎么被爹娘追著打。
周舞鱼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