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天的航行,周德的快船撞进满剌加港时,东方的天刚泛起鱼肚白。
潮水拍打著码头石阶,船刚停稳,周德就踉蹌著扑上岸,官袍被海水泡得透湿,髮髻散乱,脸上还沾著泥污,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顾不上,扯著嗓子喊:
“快!带我去见王爷!有重要军情!”
守营士卒认出是寧王府总管,不敢耽搁,立刻引著他往中军大帐跑。
此时天刚蒙蒙亮,朱权已经起身,正对著海图推演航道,听闻周德连夜赶回,手里的炭笔一顿,抬眼道:
“让他进来。”
周德掀帘而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里混著劫后余生的颤抖与立功的狂喜:
“王爷!奴才回来了!没辱没您的差事!”
紧接著,他把哑鲁港三日的见闻、赵北辰归降的始末、陈祖义已抵哑鲁的动向,还有对方全盘的作战计划,一字不落地全说了出来,连赵北辰定下的临阵倒戈、前后夹击的约定,也分毫不差地稟明。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赵北辰亲手绘製的陈祖义船队布防图、火器配置清单,双手递了上去。
帐內的刘荣面露惊色,心道陈祖义纵横南洋二十余年,如今不费一兵一卒,竟得了內应,还摸清了对方的全部底牌,这简直是天降的破局良机。
但他思量片刻,没有被这消息冲昏头脑,朝著朱权开口说道:
“赵北辰与陈祖义有几十年的过命交情,未必不是诈降诱敌,我等还需谨慎应对。”
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即便归降是真,陈祖义在南洋经营多年,正面硬拼仍有风险,不可全信內应之言。”
朱权岂能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此战的问题关键就在於手中的兵力太过吃紧,如果像歷史上郑和下西洋一般,手握数万大军,大可不管不顾直逼旧港,以炮火击溃岸防,大军一旦登岸,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可如今的情况却正好相反,他率领的船队虽然船坚炮利,但相对笨重,面对数量远多於己方的小船,海战並不能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满剌加说是一个国家,实际上不过是靠著往来贸易发展起来的许多部落的联盟,所谓的国主也不过是被推举出来的部落首领。
全部兵力不过一千多,更是连一艘像样的战船都没有,只能应对零星的海盗,一旦面对大规模的海寇,就是能退守內城,等待暹罗的支援!
如今这点人手,加上朱权手下不到两千的可战之兵,也就堪堪三千兵力,一旦陈祖义的万余海寇在满剌加登岸,將毫无抵抗之力。
为今之计,只能凭藉船只的优势,在满剌加的海湾固守,歼敌於满剌加门口这个口袋型的海湾之中。
无论赵北辰是否真的作为內应,都不能贸然出击。
朱权指尖点在海图上的满剌加內湾:
“满剌加港內湾狭窄,口小腹大,两侧有陆地掩护,是天然的防御阵地,六艘宝船吃水深、火力强,最適合依託內湾固守。一旦我们主动出击哑鲁,脱离了港口依託,陈祖义熟悉本地水文,分多路绕后袭扰,我们的大船反而会陷入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