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蓉靠在她身边,回忆道:“那时候还有挖蛹运动。
全校同学排著整齐的队伍敲锣打鼓,高唱“除四害”歌,浩浩荡荡走出校园。
以班级为阵容,包围一个个公共厕所,展开歼灭战。
班长高喊:“挖出一个蛹,等於挖出一个深藏的阶级敌人。”
我们都往上冲,蛹不知道挖没挖著,身上校服的臭味几天都没散。
李娟轻笑,“这个口號包含著很多公式。比如在作业本上自己寻找出一个错別字並加以改正,就等於发现了一个阶级敌人並加以消灭。
或者等於消灭了一个美国鬼子,支援了越南人民。”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事情,当时裹挟在人群中看不清楚,回头再看时才发现自己当初真的很傻,很天真!
“你喜欢他?”李娟忽然问。
林玉蓉的脸红了,瞄眼许一鸣轻轻点头。
“因为他为你治伤?”
“不是。”
“唱歌?”
林玉蓉摇头,轻声说:“是那次镇革委会主任的儿子骚扰我,是他几拳把那个傢伙打跑了。”
“哦……”
李娟扑哧一笑,“他那个时候喜欢支队长,痴迷著呢!直到支队长明確表態他才死心。”
林玉蓉咬了咬嘴唇,“那她的態度好奇怪。”
“后悔了唄!”
李娟置身事外看得清楚,“危难时刻见真章,这时她才发现许一鸣的好处!”
“怎么可以这样?”
“爱是自私的。”
“那一鸣呢?”
“他呀……”
李娟顿住,看向林玉蓉,露出別有深意的笑。
林玉蓉被看得不好意思。
“怎么了?”
“没什么。”
李娟摇了摇头,“有些话还是要他亲口说才行。”
林玉蓉又看了眼许一鸣,轻声道:“晚上我陪你?”
“好啊!”李娟答应。
“上海这个时候还冷吗?”
“要零上二十几度了。”
“真好,这里的鬼天气还下雨加雪!”
“我觉得还是冬天好,它们又要来了!”
林玉蓉下意识地挠挠手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咬她。
李娟打个冷战,在北大荒让她体会最深的不是劳累、想家、寒冷——而是人畜都害怕的“三害”。
蚊子、小咬、瞎蠓。
如果下雨前没有一丝风,蚊子、小咬就像空气,它们能把整个人裹上一层蚊子衣。
北大荒的蚊子大、凶狠、疯狂。
它们闻到气味不会在空中盘旋,而是毫不犹豫地將长长的针扎进衣服里,不像城里的蚊子那样机敏、不容易打死。
它们活动的时间是在天黑以后,成群结队的蚊子向人身体的各个部位发起轮番进攻。
比蚊子更难对付的是小咬。
这种小咬外形比蚊子小得多,似树上的腻虫,学名是“蠛蠓”。
它咬起人来凶狠无比,专门往人头髮里钻,还咬眼皮、咬嘴皮。
小咬钻到头髮里咬了人,它引起的痒与蚊子叮咬的痒不同,前者是立体痒——蚊子叮咬的痒是往外延伸,而小咬叮咬的痒是往深处延伸,撞头是止痒的好办法。
而且小咬的活动时间在清早和傍晚,填补了夜间蚊子和白天瞎蠓的活动时间空缺。
“唉……这场雨过后它们就要来了!”李娟看著沼泽方向嘆了口气,那里是它们滋生的温床。
可想而知今年的“三害”会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