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家僕役將藏在伞柄中的利刃抽出时,所有人脸上,未见任何惶恐,反而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安焕嘆了口气,对一脸冷漠的许奉先道:
“事已至此,就按昨天说的处理吧!”
“噗!”
就见许奉先手猛力一挥,白光一闪,安焜捂著脖子,缓缓跪在安谦棺前。
墙头无数手持劲弩的岷州城官军,手持劲弩开始攒射。
所有手持利刃的僕役,在安焜倒下的一瞬间,便被攒射击倒。
血,蔓延到所有人脚下。
在场所有人眼中,都在看可怜虫一样,看跪倒在安谦棺前的安焜。
“何必呢?”
许奉先微微一嘆,站起身来,迈过安焜双眼圆瞪的尸体,恭敬的给安谦上了三柱香。
灵前杀人子,不上三根香,实在说不过去。
安焕嘆了一口气,眼神中儘是惋惜。
这非惺惺作態。
岷州牧叶白砚的眼睁了又闭,缓缓再睁,望著天空见秋雨停歇,云消雾散。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安煊的棺材,带著许奉先离开安家老宅。
季兴大开眼界。
阴谋如何算计,在图穷匕见的那一刻,都只是纯粹的暴力。
同时他也满心疑惑。
在许奉先出手的一瞬间,他便將【心眼】打开,但无论如何也难以分辨刚刚许奉先如何出手。
没有拔刀,在轻描淡写中,安焜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瞬间气绝身亡。
同时也明白安楠在提到许奉先时,说没人愿意招惹他。
年轻,武艺高绝,又是一州別驾,想来背后之人能量甚大。
“看明白了么?”叶嫻注意到季兴脸上只有惊讶的表情,没有似乎恐惧。
顺著季兴视线,发现正盯著安焜尸体看,在心中暗赞季兴胆大包天波澜不惊后,细心讲解:
“这一招,叫做飞白翎,是许奉先成名绝技,他若是偷袭,我也难挡此招。”
“多谢师姑解惑。”
“接著看吧。”
尸体很快被清理出去,地上的血被盖上干土,风一吹,血腥味尽散,好似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葬礼。
“人走灯灭,恩怨两消。”安焕轻咳了一声:
“安焜犯的不仅是族规,也是国法,所以许別驾处置无误。
等父亲停灵结束,便合葬一起,让他在泉下向父亲陈诉罪责吧。”
尘埃落定,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今日事了,安家重归正轨。
安楠,以后便是鸿登楼楼主。
诸位,我儿尚且青涩,日后我儿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请来找我便是。”
安楠此刻,哪怕儘可能收敛激动神色,但眼中狂喜的光,却无法收敛。
“叮!”
一声磬响。
一束束线香被插入香炉。
安家新家主握著名为弟弟的刀,血洗过往一切,成功上位。
官面上的面子已经交代完毕,各方的补偿,也早早商议完毕。
院子,渐渐空了。
安楠此时走到季兴面前,先对姜朗行礼,隨后对季兴道:
“季兴,来。
我们说说话。”
结算的时刻,到了。
季兴隨安楠来到安家老宅东侧一间小院,他能清晰感知到,安楠因成为鸿登楼主后,心中雀跃。
两人坐定后,安楠开门见山:
“季兴,你有什么理想么?”
季兴听罢,表情未变,但心里一个哆嗦。
这...
老板画饼之前,怎么都是这句话?
秋雨初歇,房檐上掛著些许雨滴,秋风清爽,但季兴心中疑惑颇多。
明明前几天,一起在南望城共度难关,怎么今天刚成了鸿登楼主,安楠就开始跟他谈理想了?
面对安楠:“你有什么理想?”的提问,他感觉有些难顶。
这哪里是理想,这是即將画饼啊!
上辈子都做了半辈子工具人,吃了半辈子的饼,重活一世,还有金手指,这饼他不打算吃。
安楠不在意季兴回答或不回答,自顾自的讲述对季兴规划的未来:
“前几日在南望城,虽然有父亲帮助,但若没你相助,我日子也不会这般悠閒。
我是什么人,想来这几日相处,你也明白。
宝药兵器,金银人脉,无需你操心,你只需专心备战武举。
同样,我也会让你无后顾之忧。
玉和沟的林地与你们接壤,到时候我让阿吉与周围几个寨子、官府通通气,以后玉和沟的林子,你们大堰坎用就好。”
季兴没想到安楠会对他如此安排,心中虽有欣喜,但也感觉有些不安。
物质上的帮助,在大战前,安楠已经预支过不少。
但真以战绩来论,安楠付出的不过十之一二,季兴的性价比,实在太高。
或者说,作为季兴的天使投资人,安楠现在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而安楠接下来的安排看著有利於大堰坎,但他感觉自己被安楠拿捏了。
安楠再用大堰坎,將他强制绑定。
眼下他与安楠蜜里调油,但见识到安家內斗的残酷后,安楠一夜之间神態细微的转变,季兴感受到:
大晋对人的异化,已经深入骨髓。
安楠继续加註:
“安家会举荐你,免过岷州武举的初试,你只需要筹备岷州复试与京师的终试。
今年岷州复试在一月中旬,京师终试在三月十八。
但我要提醒你,你们季家自江州迁徙至岷州,往前数一百年,也算是江州望族。
但你祖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万幸你们这一支是偏房里的偏房,虽沦落至此,但没有绝嗣。
但待你武举扬名时,定会有人调查你,將你所有经歷挖出。
所以,武举时候,多留些心眼。”
“多谢公子提醒。”季兴对安楠拱手一礼。
季家祖上的事,连季宝山都说不太清楚,毕竟他们这一支是偏房里的偏房,因为知道的不多,才得以存活。
但季兴从安楠的话语听得明白,当年的事情,兴许很大。
“你现在在岷州已经小有名气,所以你自己家族的事情,还得多用心。
族人若是有人根骨不错,选几个人去习武,益处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