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斌闷声闷气:
“是,师父。”
车行三日,终至龙正镇。
伍斌同另外一辆马车的罗肆为四人,暂回鸿途武馆。
伍斌在路上做出决定:
在大堰坎附近,寻个舒服地方,用安楠赠的三百两金,起一个寨子,教几个顺心意的徒弟的同时,打磨自身武艺。
龙正镇外,同季兴出发前,完全两个模样。
今年雨水格外多,以至於无数庄稼地被淹没,这几日正是收穫时节,无数庄稼烂在了地里。
对於靠天吃饭的农户而言,有无钱粮交赋税是小事。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要饿死了。
安家內斗的危害,此时也开始显现。
大晋虽然农税十二税一,这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
要知道,大虞將赋税提高到十五税一,便有人揭竿而起。
大晋十二税一而无人造反,完全是因为大晋的地主们,吃到了便利。
只需一个灾年,他们存在地窖里的粮食,就可以让飢肠轆轆的农户,乖乖交出手里的土地,成为佃户。
但今年不行了。
雨水大是其一,去年大旱粮食歉收,加上安家內斗,粮价不稳,地主们存粮不多,不愿再靠往年方法,收拢土地。
明年岷州粮食价格,必然大涨。
在用粮食换灾民土地与攒著粮食卖钱间,地主们做出了统一的选择:
粮食,攒著卖高价。
人,饿死的就是荒地,收荒地是没本的买卖。
所以,龙正镇城门前,聚集了无数灾民。
叶嫻鼻子抽了抽,她闻到了一股肉香。
掀开车帘,她看到几个枯瘦的灾民,在简陋的棚子下,围著一团篝火。
篝火上,架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锅,锅里的水已经沸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几个灾民手里拿著削尖的木棍,目光凶狠,但凡有其他灾民靠近,便呵斥几声,若再敢靠近,便挺起木棍,摆出攻击架势。
“过去看看。”叶嫻钻出马车,拍了拍季兴肩膀。
“嗯...”季兴闷声应著。
距离越靠近,肉香愈发浓郁,那几灾民见到马车靠近,纷纷握紧手中木棍。
“师姐?”季兴感受到叶嫻呼吸开始急促。
“锅里,是米肉。”
叶嫻对坐在马车里的姜朗道了一句:
“我先下去...”
她抱著安楠给她那盒金子,跳下马车。
姜朗没有说话。
季兴也没说话。
此时他脑子里,是一句诗:
“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当马车已经调转车头,行驶在去往大堰坎的官道上时,季兴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师姐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呲...笑话。”姜朗从马车里钻出:“你很惊讶?”
季兴脑海里,是有关於米肉记忆的。
但当第一次亲眼看到时,所带来的震撼,难以言说。
他默默赶车。
当马车出现在大堰坎时,不少人都出寨迎接。
在季兴回到大堰坎前,安楠已经快马告知阿吉著手,儘快將玉和沟的林地、寨子划给大堰坎。
玉和沟被烧成白地,没了活人,事情没有任何阻力就办了下来。
大堰坎林地凭空大了一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欣喜:
“小兴出息了!”
“今年不光免了代役钱,林子又大了一倍,不光这个冬天好过,以后日子也兴旺了!”
“可不就是,周边几个寨子,都要嫁姑娘来大堰坎呢!”
“小兴啊,你在外可要多主意身体,寨子以后,可要靠你呢!”
季兴强笑著与寨里淳朴的猎人们打著招呼。
待两人走到季兴家时,顾氏早在门口等待,见到姜朗后,好奇问道:
“兴儿,这位是?”
“阿娘,这是我师祖姜朗,他打算在岷州暂居一段时间。
一直到武举之前,我都会在寨子里。”
“啊,这感情好!”顾氏面露欣喜之色:
“进来坐,最近菌子很多,你大伯又送来一直野鸡,待会阿娘给你燉去。
兴儿,你和姜大师歇著,一个时辰,咱们就开饭。”
姜朗很自来熟:“多谢多谢,可否別加辣子?”
“成!”
没过一会,喷香的鸡肉燉蘑菇就被端上桌来。
吃饱喝足,姜朗拍拍肚子,在高脚屋的空房睡下。
夜半。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季兴从梦中醒来,睡梦中,他再次听到无数人,在绝望中对岷山山神的祈祷。
他摸著赤喙鸦与紫角蛇,竭力將脑海中的负面情绪甩出去。
瑶姬给了他不少,就是收利息的时候,一点招呼不打,无数负面情绪不要命的往他脑子里面灌。
隔壁房间,姜朗睁开双眼,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