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秋雨,连绵不绝。
这是岷州秋日的特色。
岷江隨著秋雨,江面渐宽,愈发暴躁,北风鼓盪云雨,遭殃的是庄稼。
岷州往南望城去,需逆流而上,现在岷江涨水,季兴一行人又不多,坐马车更为便捷。
安楠临行前送了一辆双架马车。
应是考虑到季兴性格,马车除了用料极好,並无豪华装饰,远远看著极为朴素,但所用木料、五金,皆为上乘。
通往南望城的官道上,伍斌穿著蓑衣,带著斗笠,赶著马车。
马车里,姜朗边剥花生,边对季兴侃侃而谈:
“安楠对你是真不错,送车、送弓、送金子。
但那几个腰身柔软的小侍女,你怎么一个不收?”
季兴小脸微红。
在意识到安楠对他態度微妙的转变后,对於安楠送来的侍女,季兴以影响他射箭为由,婉言拒绝。
活物不要,死物他还是要的。
三百两黄金,一张宝弓,五百枚精工箭头,便是安楠给予季兴的盘缠。
季兴虽知道到安楠说的盘缠不止百十两碎银,但没想到安楠出手,居然这么大方。
这是,姜朗拿出安楠送给伍斌与叶嫻的盒子,將其打开,马车內顿时金光四溢:“但师公有一言,你要记在心头。”
姜朗指了指盒中金子:
“他送你师父三百两金,又送你师姑五百两金,这是看在百兽门的面子上。
若是寻常抱丹境武者,卖这么一遭命,能得百两金已经不错。
百兽门我们这一支,因为你师父年轻折腾出来的烂事,不遭门里待见。
我钻研虎豹之意,虎啸山林,我觉得岷山挺好。
你武举第一轮初试有安楠举荐,不用考,咱们在山里,挑个好地方练武就是。
待到过完新年,你若能扣关暗劲,咱们再出山也不迟。
別听安楠说什么武举扬名,扬的都是虚名,只有浪催的,才想拼命往上爬的,才想著在武举时如何。
爬上去,摔下来,可惨呢。
所以,差不多就行。
武举之后,你留在门里还是去外面闯荡,都隨意。
但是別学伍斌,瞎掺和望族爭斗。
你看看你大师姑,这么漂亮一个人,一张嘴说话,就没人想娶她。”
季兴飞快瞄了一眼面容姣好的叶嫻。
伍斌年龄快四十了,叶嫻再年轻,也起码四十多岁,但她脸上毫无皱纹,女人这个年龄,保养成这样不容易。
感受到季兴窥视,叶嫻回望季兴,同时送给姜朗一个白眼。
老登嘴太黑了。
而且还在继续:
“当年你师姑为了救伍斌这个白痴,人虽然救了,但她喉咙被割了道口子,命虽捡回来,人也哑了。
所以,你记得,名门望族给你的东西你拿著,但別把他们真当一回事。
事情能管就管,不能管就跑。
你瞅瞅伍斌,傻了吧唧的又莫名其妙掺和进內斗了吧?
若不是你师姑跟著我一起下山,就凭你俩,不死也得脱层皮。”
伍斌淋著雨在车辕上赶车,听著姜朗数落,不知如何应答。
“看著吧,你在南望城那一战,不久便会传出去。
待你武举时候,便会有人来狙击你,武举啊...能打是一方面,还得动脑子,小心明里暗里的绊子。”
姜朗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伍斌应该教过你:
武者,最怕受伤。
一个武者,一辈子经歷战斗的次数,极为有限。
同级別不分生死,全力而战的战斗,五六十次最多了。
战斗就会受伤,伤势则会累积,积累到极点,你的身体会不攻自破。
没见很多化劲境老鏢师,到了一定年龄,只有教教弟子,却无战斗的能力?
而生死斗,我从籍籍无名到成就宗师,经歷不过十场。
或者说,我认识的所有宗师,经歷的都不过十场。
你可知为何?”
季兴摇了摇头。
“生死嘛,生或死,机率各一半。
经歷十场生死斗能存活下来的机率,不过万一。
所以啊,季兴,你要牢记:
为人和善,少与人爭斗。”
季兴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姜朗说了这么多,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字:
苟!
“但话说回来,不经歷生死,也难成宗师。”姜朗把花生拋进嘴里:
“但你和伍斌前几日的战斗,不是生死。”
“你们,是作死!”
“以后若是依旧如此,没心没肺,死在外面,就是活该!”
“伍斌,你不是教不了他,你是连现在都还没活明白!”
伍斌听到姜朗在车里骂,赶忙进到马车,准备乖乖认错。
但姜朗却將眼一翻:“没你事,赶你的车去。”
“伤没好他就没心思闹腾,没心思折腾。”姜朗开始数落:
“他现在抱丹,你猜他心里想著什么?十有八九是日夜努力,提升至抱丹巔峰,然后去洛神都找场子!”
伍斌在车外唉声嘆气,姜朗说的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
“伍斌,你就乖乖在岷州吧,细心雕琢武艺,你也有成就宗师的机缘。
未到宗师,不得出岷州,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