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站在街角,努力吸著鼻子。
味道越来越近了。
她循著那丝气息,穿过一条条街巷,钻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半旧的木门,门楣上掛著一串红彤彤的小葫芦,在风里轻轻晃动。
小姑娘站在门前,仰头看著那串小葫芦,歪了歪脑袋。
这东西她见过。
山里有人家过年时,会在门口掛这种东西。她远远地看过,没敢靠近。
她抬起手,想敲门。
可手刚碰到门板,门忽然开了。
门后站著一个年轻男子,穿著粗布褐衣,眉目清俊,正低头看著她。
小姑娘愣住了。
那张脸,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学了很多人话,可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年轻男子低头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后探出另一个脑袋——是个少女,扎著双髻,眼睛亮亮的,看见她时愣了一下:
“咦?这是谁家的小孩?”
小姑娘没有看她,只是盯著那个年轻男子,用力吸了吸鼻子。
没错。
就是这个味道。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努力开口:
“我……找你。”
声音沙沙的,像小猫叫。
年轻男子沉默片刻,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眼睛很平静,可小姑娘分明看见,那平静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金色的,像火焰一样。
“你找我做什么?”
此刻的喜从识海中窜出,看著眼前的小女孩调控的说道:
“嘿,这小姑娘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吧?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闭嘴!”
这时只见小女孩抬起头看向喜朝著它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喜隨即就炸了毛:
“你……你你,我我……我”
话没说完的喜连忙就钻入了林默的识海,似乎见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物。
小姑娘努力组织著语言,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
“你……眼睛亮亮的……”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小姑娘开始不安,久到她身后的少女忍不住开口:
“林大哥,这孩子……”
“阿禾。”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你先带她进去。”
张禾愣了愣,点点头,蹲下身朝小姑娘伸出手:
“来,先进屋。”
小姑娘看著那只手,又看看蹲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年轻男子,犹豫了一下,终於握住了张禾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张禾牵著她往里走,走到门口时,小姑娘忽然回头,对著那个还蹲在原地的年轻男子,又咧嘴笑了笑,露出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林默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久久没有起身。
喜从他识海中探出脑袋,金眸里满是震惊:
“小林子,她、她是……”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在山坳里,用一缕金线扑灭了一只老虎身上的黑火。
“我知道。”他轻声说。
喜倒吸一口凉气:
“可她怎么……怎么变成人了?”
林默站起身,望向院中。
那里,张禾正蹲在那个小姑娘面前,给她擦脸。小姑娘乖乖地站著,一动不动,眼睛却一直往他这个方向瞟。
“应该是那老方士的玉佩。”林默缓缓道,“那块玉佩,原本是用来养魂的。虎魂受到玉佩的魂力滋养,又造受了老方士的魂火淬炼。”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那日山坳里的场景——那只老虎被黑火烧身时痛苦的模样,那双幽绿泛光的眸子里绝望的眼神。
后来黑火灭了,它活了下来。
它不但活了下来,还吸收了玉佩碎裂后逸散的魂力。
“妖兽开智,本就需要机缘。”林默轻声说,“它得的这份机缘,太大了些。”
喜沉默片刻,小声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院中那个小小的身影,看著她被张禾擦乾净脸后露出的那张清秀小脸,看著她那两颗標誌性的小虎牙,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隔著院子,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他想起那日在山坳里,它与方士残魂搏命时的凶猛;想起它被黑火烧身时的痛苦;想起他扑灭黑火后,它那双充满疑惑和警惕的眼睛。
林默沉默良久,终於抬脚往院里走去。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那张被擦乾净的小脸——眉眼清秀,皮肤微黑,嘴唇有些乾裂,想来是一路吃苦过来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仰望著他,里头没有害怕,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张禾在一旁小声说:“林大哥,这孩子身上好多伤,脚底全是血泡。她是怎么走来的……”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
“你叫什么?”
小姑娘歪著头想了想,认真道:
“小虎。”
“谁给你起的?”
“我自己。”小姑娘咧嘴一笑,虎牙白白的,“因为……我是老虎。”
张禾愣住了。
她看看小姑娘,又看看林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默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轻轻落在小姑娘的头顶。
小姑娘浑身一僵,隨即又放鬆下来,眼睛眯了眯,像是很舒服的样子。
“你来找我,想做什么?”
小姑娘睁开眼睛,望著他,认真道:
“跟著你。”
林默没有说话。
小姑娘再次有些晦涩的开口:
“你的气味很好闻。”
林默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姑娘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默被她逗笑了。
他站起身,低头看著她。
“先留下来,把伤养好。”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头,那两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