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默独自坐在房中。
案上摆著那只玉瓶,瓶底几滴夫诸之血在灯火下泛著温润的金色光泽,像是活物一般,隱隱有光泽流转。
喜从他识海中飞出,落在他肩头,盯著那只玉瓶,小声问:
“小林子,你打算……今晚就开始?”
林默点点头。
“巫咸秘法第一层,筑基。以自身精血为引,炼化第一种妖兽之血。”他拿起竹简,又看了一遍上面的记载,“此事宜早不宜迟。”
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
“那上面说,此步最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兽性反噬。你……有把握吗?”
林默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有没有把握,都得做。
他取出短刃,在指尖轻轻一划,挤出几滴鲜血滴入玉瓶。鲜血与夫诸之血相触的瞬间,玉瓶忽然剧烈颤动起来,那几滴金色的血液像是活过来一般,顺著他的指尖往伤口里钻。
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转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
林默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那血液钻入经脉,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又像滚烫的岩浆在体內流淌。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改变他的身体——从血液到肌肉,从骨骼到臟腑,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碎、重组、再撕碎、再重组。
痛。
痛得他几乎握不住拳。
可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著牙,按照竹简上记载的法门,运转魂魄之力,引导那些血液融入自身。
喜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张禾端著一碗热汤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默盘坐在榻上,浑身被汗水浸透,面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身子微微颤抖。可他死死咬著牙,眼睛闭著,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张禾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捂住嘴,不敢出声,怕打扰到他,只是站在门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小虎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站在张禾身边,看著林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小声道:
“他的味道……在变。”
张禾低头看她。
小虎认真道:“有新的味道。和我一样……也不一样。”
张禾听不懂,但她知道,林默正在经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轻轻把门带上,拉著小虎退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守著那扇门。
这一守,就是半个月。
头三天,林默几乎没有合眼。
那几滴夫诸之血像是永远炼化不完,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每一条经脉都被冲刷了无数遍。他无数次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却又被下一波剧痛硬生生唤醒。
第四天,他终於撑不住,昏睡过去。
张禾趁这个机会给他餵了些米汤,又用帕子擦去他满身的冷汗。睡梦中的林默眉头紧锁,嘴里偶尔溢出几声闷哼,像是在经歷什么可怕的梦魘。
第七天,他醒了。
可醒来之后,痛苦並未减轻。那股热流依旧在体內涌动,只是比之前温和了些。他开始能正常进食,能和张禾说几句话,可每过几个时辰,剧痛就会捲土重来,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小虎每天都守在他门口,偶尔会推门进去,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著。她的存在似乎能让林默放鬆一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能让他想起山中那只威风凛凛的老虎,也想起她一路护著他的那些日子。
第十天,张禾忍不住问小虎:
“你当初……从老虎变成人,也是这样疼吗?”
小虎歪著头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一样。”她说,“我是自己变的,慢慢变的。他……是吃別人的血,快快的,所以更疼。”
张禾听了,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第十三天,林默忽然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折磨了他半个月的剧痛,终於消失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血液流动得更快,心跳更有力,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站起身,轻轻一拳砸在榻沿上。
“咔嚓”一声,硬木製成的榻沿应声断裂,切口整齐得像是被刀砍过。
林默看著自己的拳头,沉默片刻,又握了握拳。
力量。
这就是妖兽之血带来的力量。
他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容貌没变,可那双眼睛,隱隱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金光,不是妖异,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敏锐的感觉。
他闭上眼,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院子里,张禾正在井边打水,小虎蹲在一旁逗弄著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野猫。厨房里传来姜玄机切菜的声音,前院有弟子在练剑,剑风呼啸。更远处,街巷间有人声、车马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种感觉很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窥视著他。不是具体的危险,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直觉,告诉他某个方向需要注意。
他睁开眼,望向北方。
那是鄢城的方向。
白起的大军,还在那里。
“感知危险……”他低声喃喃。
这就是夫诸的能力吗?预知水患,感知天灾?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
张禾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林大哥……”
林默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没事了。”
张禾点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小虎也跑过来,仰著脸看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忽然咧嘴笑了:
“味道变了。好闻的。”
林默低头看她,也笑了。
他蹲下身,与小虎平视:
“小虎,你当初是怎么变成人的?”
小虎歪著头想了想,认真道:
“疼了很久,然后睡著了。醒来就是这样了。”
林默点点头。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如今的他能对即將发生的危险有所预感,这个方向来自郢都的北方。
回想起前世看过的歷史书,著名的鄢郢之战终於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