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池水中待了多久?”独孤博沉声问道,目光如刀,上下打量著王多。
王多抹了把脸上的水,恭敬回答:“回独孤前辈,晚辈在这池水中待了整整十天。”
“十天……”独孤博喃喃重复,隨即眼神一凝,“等等,你现在多少级了?”
他感知到了异常。
眼前这少年周身魂力波动虽因刚从水中出来而有些紊乱,但那强度……绝不止二十五级。
王多略一感应,如实道:“晚辈侥倖,如今魂力已来到三十级。”
三十级。
三个字,让独孤博沉默了片刻。
他仔细看去——王多此刻的模样確实悽惨。
身形瘦削得如同枯竹,两颊深陷,皮下透著一股病態的黑红色,那是淤血与药力、毒素反覆冲刷后留下的痕跡。
头髮杂乱如海草,衣衫破烂,裸露的皮肤上还能看到未完全消退的墨绿色毒痕。
但偏偏,那具看似虚弱的身躯里,却有一股旺盛如烈火的生命力在涌动。
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明锐利,与这副落魄外形形成鲜明对比。
十天不吃不喝,浸泡在极端池水中,承受药力与毒素的双重折磨——非但没死,反而连破五级,直达三十级瓶颈。
“三十级……”独孤博摇了摇头,语气复杂,“本想对你稍作惩戒,没想到你反而因祸得福。”
他不再多言,右手虚抬,隔空一抓。
王多只觉右肩深处那蛰伏的墨绿色毒痕猛地一颤,隨即化作一缕细如髮丝的碧绿气流,从他肩头皮肤钻出,飘向独孤博掌心,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碧磷蛇皇毒,收回。
肩膀处残留的阴寒蚀骨感骤然消失,王多身体一轻,几乎站立不稳。
他连忙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久违的、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身体。
“罢了,人各有命,你走吧。”
独孤博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山谷另一侧——那里,一个蓝衣少年正昏迷在地,正是被他拎来的唐三。
“老夫现在还有其他事。以后有事可以来落日森林这里找我。”
他示意王多离开,语气已恢復平淡,仿佛这三十日的生死考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王多没动。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著独孤博:
“等等,前辈,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撑过三十天,你就告诉我如何解决武魂毒素反噬吗?”
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独孤博身形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王多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山谷中的白雾在他身后翻涌,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达到封號斗罗,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独孤博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在此之前,只能用强大魂力帮其疏导、压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之后如果你那亲朋好友快顶不住了,就让他来找老夫。老夫可以帮他压制、缓解。”
“但这也只是一时的。”
话音落下,山谷寂静。
王多脸上残留的一丝血色一点点褪去。
封號斗罗……唯一的方法?
那江蟾砚怎么办?
他今年才十六岁,三十六级,离封號斗罗差了整整六个大境界!
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到魂宗都是问题,何谈封號?
自己这三十日的折磨,冰火淬体,九死一生……到头来,就换来这样一句“別无他法”?
看到王多眼中那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独孤博心中莫名一涩。
这种表情,他太熟悉了——当年儿子毒发身亡时,他自己脸上,大抵也是这般绝望。
“事实就是如此,你走吧。”
独孤博移开目光,声音硬了几分,“老夫还要处理另外一个小子。”
另外一个小子?
王多涣散的意识被这句话拉扯回来。他顺著独孤博的视线看去,终於注意到远处昏迷的蓝衣少年。
那身影……有些眼熟。
王多眯起眼,仔细辨认。虽然距离较远,但那头標誌性的深蓝色短髮,那身朴素的衣物……
“前辈,你抓的人可是唐三?”王多脱口而出。
独孤博挑眉,回头看他:“嗯?怎么?这人你认识?”
还真是唐三!
王多心中念头飞转。
他记得在索托大斗魂场,史莱克七怪与皇斗战队一战,唐三最后用外附魂骨八蛛矛反败为胜,还吸收了独孤雁的碧磷蛇毒。
如今独孤博抓他……多半是为了此事。
“独孤前辈,唐三是我的同村好友。”
王多拱手,语气诚恳,“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前辈手下留情,给他一个机会。”
“哦?”独孤博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看来你不仅想管自己,还想管这个唐三。”
他看著王多,嘴角勾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王多面色不变,摆了摆手,坦然道:
“独孤前辈別误会,我只是求情罢了。若没有看到,他死於前辈手下,那也就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但是既然在我眼前,那我若不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也显得太过冷血了。”
“看不见的我不管,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有些天真,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独孤博盯著他,眼神中的阴翳逐渐浓郁起来。
周身墨绿色的魂力开始无声流转,空气中瀰漫开淡淡的甜腥气息。
“小子,”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我看你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封號斗罗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
同一时间,武魂城,长老殿深处。
密室外的走廊幽深寂静,墙壁上的魂导灯散发著惨白的光晕,將一道魁梧的金色身影拉得老长。
金鱷斗罗站在密室石门前,一身金袍银绣的装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双手负后,昂首而立,九十八级封號斗罗的磅礴气息虽刻意收敛,仍让周围空气凝滯。
“鬼竹,速速出来一敘。”
声音灌注魂力,穿透厚重的石门,传入密室深处。
走廊中只有回音。
金鱷斗罗耐心等待。十息,二十息……石门依旧紧闭,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