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94號院门口,已经快半夜十一点半了。
推车进院,放好。自家窗户黑著,但门没閂。他轻轻推门进去,堂屋里留著一盏小灯,桌上用纱罩罩著饭菜。里屋传来桐桐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熟了。
姜老四没惊动她,轻手轻脚地把饭菜拿到厨房,隨便扒拉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又回到堂屋,在黑暗中坐下,静静听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著刚才行动带来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亢奋。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
差不多了。他想。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从他抓住李怀德收进空间到现在,外面过去了將近一个小时。那么对於空间里的李怀德来说,已经过去了將近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李怀德是怎么过的?姜老四“安排”得很周到。一进去,就用早就准备好的黑布条,把他眼睛蒙得严严实实,嘴里也塞了布团。
然后,用空间的“力量”,將李怀德的双臂拧到身后,用无形的力道吊了起来。不是简单的捆绑,是让他的手臂以一种反关节的、极其难受的姿势被向上提起,脚尖將將能碰到地面,却又无法真正著力。整个人的重量,大部分都落在被反向拉扯的肩关节和手臂上。
这种姿势,俗称“喷气式”。不用十分钟,就能让人手臂麻木、肩膀剧痛、腰背酸软。坚持半小时,意志力差点的就能崩溃。一小时,生理极限。而李怀德,一个养尊处优多年、年过半百的人,以这种姿势,被吊了將近十个小时……
那滋味,绝对生不如死。想直腰缓解腰背的酸痛,肩臂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想蜷缩缓解肩臂的压力,腰背又承受不住。汗水早就湿透了衣服,又冷又粘。
喉咙因为乾渴和最初的恐惧嘶喊过,现在已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痛苦的、细微的呻吟。意识在极度的痛苦和麻木中反覆煎熬,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年。他可能昏过去几次,又被更剧烈的疼痛唤醒。绝望,无边的绝望,比死还难受的绝望,应该已经彻底淹没了他。
姜老四觉得,火候到了。
他起身,走到里屋门口听了听,桐桐睡得很沉。他回到堂屋,確认门窗关好,然后心念一动,整个人从堂屋里消失,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明亮,恆温,空气清新,与他意念打理的农作物和堆放的各种物资井然有序。而在那片专门划出的、空旷的“处置区”,李怀德像一摊烂泥般掛在那里,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痛苦姿势而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头耷拉著,蒙眼的黑布被汗水浸透,嘴巴被布团塞著,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气音。原本体面的衣服皱巴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散发著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姜老四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几米外,静静地看著。他没有立刻出声,又等了几分钟,让李怀德在无尽的痛苦和寂静的恐惧中,再煎熬一会儿。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变哑,带著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李厂长。”
瘫软如泥的李怀德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嗬嗬”声。
“知道为什么把你『请』到这儿来吗?”
李怀德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眼泪混著汗水从黑布边缘渗出来。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当年轧钢厂说一不二、整人时威风八面的样子,完全是一个被恐惧和痛苦彻底击垮的可怜虫。
姜老四走近两步,但依旧站在他侧后方,確保他即使能转头也看不见自己。
“我……我……饶命……大侠……好汉……饶命啊……”李怀德终於能勉强发出一点含糊不清的音节,是嘶哑的、带著哭腔的求饶。
“李厂长是个痛快人,”姜老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把你这些年攒下的,那些……不太方便见光的『家底』,藏哪儿了?痛痛快快说出来,你少受罪,我也省事。咱们都好。”
“我……我没有……我就是个……拿工资的……厂长……哪有什么……”李怀德还在做最后的、无力的挣扎,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姜老四打断了他,声音更冷了几分:“李怀德。我要是不知道你的底细,不知道你搂了多少,能费这么大劲把你『请』来?嗯?”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里的寒意渗透进李怀德濒临崩溃的神经。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就一次。”姜老四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李怀德心里,“说了,我给你个痛快。不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心念微动。
“呃啊——!!!”
李怀德骤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虽然被布团堵著,那声音依然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他吊著的双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又往上、往后狠狠地拉扯了一截!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脱臼甚至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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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你就在这儿慢慢吊著。吊到死。”姜老四的声音,平静地在那惨嚎之后响起,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这里没人能听见,也没人会来。你可以慢慢想,能想多久,就吊多久。”
“唔!唔唔唔——!!!”李怀德疯狂地扭动起来,像一条上了鉤的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那一下加剧的痛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极限折磨,已经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侥倖和抵抗意志。
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表示屈服和恳求的呜咽。
姜老四心念一动,塞在他嘴里的布团消失。李怀德立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离水的鱼,伴隨著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抽噎。
“说。”姜老四只吐出一个字。
“我说……我说……饶了我……我全说……”李怀德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充满了彻底的崩溃和卑微的乞求,“在……在东郊……黑石头村……往北……第二个山坳里……有棵老槐树……树下……埋著……三……三个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