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不再停留,抓住垂落的绳子,手脚並用,快速攀爬上去。出了井口,他立刻回身,奋力將那厚重的青石板重新挪回原位,盖住井口。虽然不可能恢復原状,但至少不走近细看,发现不了异常。
他把麻绳从石榴树上解下,连同铁锹、手电一起收进空间。然后,他走到刚才挖坑的台阶附近,就著那半填的土坑边坐了下来。夜风带著凉意吹过,他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不知是累的,还是刚才那一系列行动带来的紧张和兴奋。
他需要缓口气。
心念沉入,身影消失。
空间里,时间又过去了不少。对於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李怀德来说,简直是又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酷刑。他双臂脱臼的剧痛、长时间被吊缚的酸麻肿胀,还有那无边的黑暗、寂静和恐惧,早已將他残存的意志彻底碾碎。
他被隨意丟在草地上,像一摊没有骨头的烂肉,脸朝下趴著,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蒙眼的黑布歪在一边,露出他肿胀青紫的眼皮和半张惨无人色的脸。
姜老四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揪住他后脑勺的头髮,用力把他扯得跪坐起来。李怀德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身体软绵绵的,全靠姜老四揪著头髮才没倒下去。
姜老四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让他有机会转身看到自己。然后,他解开绑著李怀德手腕的绳子绳子早就深勒进皮肉,一片血肉模糊。他抓住李怀德一条软塌塌的手臂,先顺著脱臼的方向轻轻一拉,然后握著手腕,猛地向上一托,一送!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隨著李怀德一声陡然拔高、又迅速衰竭下去的惨嚎:“啊——!!!”
脱臼的胳膊被粗暴地復了位。同样的动作,姜老四在他另一条胳膊上重复了一遍。
“咔嚓!”“呃啊——!!!”
剧痛让濒临昏迷的李怀德猛地抽搐了一下,清醒了过来。他瘫跪在地上,两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剧痛过后是火烧火燎的酸胀和麻木,但好歹不再是那种扭曲的反关节剧痛了。他涕泪横流,脸埋在泥土和草屑里,含糊不清地、反覆地哀嚎求饶:
“好汉爷……饶命啊……饶命……我都说……我全都说了……別再折磨我了……求求您了……”
姜老四拿出那个小本子和笔,蹲在他面前,声音冰冷:“说吧。哪里还有?我时间不多。”
李怀德身体一颤,努力抬起沉重的头颅,肿胀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向模糊的人影方向,声音嘶哑破碎:“我……我现在住的房子……菊儿胡同……臥室……床底下……扒开地板砖……里边……里边还藏著一个铁箱子……不大……里面也有些金银……还有几本存摺……一些票据……別的……真……真没有了……”
藏在他现在住的家里?姜老四皱了皱眉。这就有点麻烦了。菊儿胡同77號,一大家子人,还有看门狗。白天人多眼杂,晚上也不好潜入。想不惊动人把床底下的东西弄出来,难度不小。
见面前的“绑匪”沉默不语,李怀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犹豫和……一丝不耐烦的杀意。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在这里!钱没了可以再……不,钱没了就没了,命要紧!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像落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那个地方……也许可以?也许能换自己一命?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还……还有一个地方!我还可以说一个地方!好汉爷!您……您能放我走吗?那个地方……不是我的藏钱地方!是我老丈人……我老丈人生前藏的!是留给我小舅子的!这些年……我小舅子胆小,一直没敢动!我……我偶然发现的!”
姜老四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老丈人藏的东西,给你小舅子的,你怎么会知道?还偶然发现?”
李怀德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急急地解释,语无伦次:“是真的!好汉爷!有一次……我得了两件不错的古董,一件前清的玉壶春瓶,一件明代的铜炉……想巴结我老丈人,就给他送去了。我多了个心眼,留心看了,我送的那些好东西,他家里一件也没摆出来!我就……我就起了疑心。”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有一次,我又送了点东西过去,没多待,放下就走了。但我没走远,就在他家附近胡同里猫著。等了大概个把钟头,就看见我老丈人……拎著个包袱,带著我那小舅子,鬼鬼祟祟骑著车子出门。我就一直在后面跟著。我发现他们去了乡下,他一个堂弟家的老屋里。他那个堂弟经过我老丈人帮忙,全家都进了城,所以那个院子没人居住。我当时也跟了过去,一想,跟了这么远,不看个究竟,终究不甘心,於是就大著胆子趴著那个院子的墙头往里看,他们把东西藏到后院的一个石屋里了。”
李怀德说完,眼巴巴地“望”著姜老四的方向,儘管他什么也看不清,脸上充满了卑微的乞求和最后一丝希望。
姜老四看著本子上记的这几处,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为了活命、连老丈人小舅子的家底都卖了的李怀德,心里信了七八分。这种人,到这份上,为了保命,什么都有可能吐出来。
他合上本子,缓缓站起身。
“行。”姜老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把这个地方,具体位置,,周围有什么標记,怎么个走法,给我说清楚,画个草图更好。如果真让我找到了东西……”
他顿了顿,看著李怀德瞬间亮起一丝光彩的、充满期盼的肿脸,冷冷道:
“我可以考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