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94號院里又一次摆开了宴席。
与对门95號院贾家的颓败冷清相比,这边简直是冰火两重天。老槐树下的方桌拼成了长条,铺上洗得发白的桌布,碗筷杯碟摆得整整齐齐。厨房里煎炒烹炸的香味飘出去老远,混著院子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大人们高声说话的嘈杂,整条胡同都感受到了姜家的喜气。
这次的主角,是姜老三。
贾棒梗那桩案子,他功不可没。从最初觉察不对劲,到向上级匯报,再到后来配合调查、参与抓捕,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案子一破,影响巨大,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分局领导找他谈话,给了两条路:一是去分局担任治安股股长,那是实权岗位,管著一方治安,说出去也响亮;二是提一级,担任分局副局长,但分管的是户籍科和后勤这些相对边缘的业务。
姜老三拿不定主意,跑来问姜老四。
姜老四没急著给答案,先让三哥自己琢磨。姜老三琢磨了两天,最后还是来找老弟拿主意。姜老四这才开口:“三哥,我帮你分析分析,你听听有没有道理。”
他给姜老三倒了杯茶,慢慢说:“治安股股长,听著权力大,也確实容易出成绩。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所长,再往上走,靠的是什么?不光靠实干,还得靠理论,靠学歷。你是半路出家,这些年基层经验没得说,可真要论起写材料、搞分析、跟那些科班出身的大学生竞爭,你底子薄。首届大学生已经毕业了,往后一年比一年多,都会充实到各个单位里去。以后提拔,学歷这道坎,只会越来越严。”
姜老三端著茶杯,沉默地听著。
“你在这个位置上,不出错还好。可治安股天天跟案子打交道,万一哪天出了点紕漏,被人抓住把柄,你那学歷上的短板就会被翻出来,到时候反而落个灰头土脸。”姜老四喝了口茶,语气放缓,“可副局长就不一样了。头衔上去了,分管的是户籍、后勤这些辅助性工作,压力小,责任轻,不用天天冲在第一线。工作轻鬆了,不用那么操心了,职位也到了。虽然往后可能没什么大发展了,但对你来说,完全够用了。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不比什么都强?”
姜老三端著茶杯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茶一饮而尽,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於是,就有了今天这场宴席。
请的人不多,就是自家人,外加傻柱一家。姜老三家张罗的,何雨水里里外外忙活,脸上带著笑,眼角却有点红——自家男人终於熬出头了,她心里比谁都高兴。
男人们坐了主桌。姜老爹坐在上首,穿著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笑眯眯的,看著满堂儿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旁边是傻柱,再往下是姜家四兄弟。这一桌今天多了两个年轻面孔——姜老大家的小子姜开顏,还有姜文峰。
姜开顏这几年在铁路上干得不错,跟著火车天南海北地跑,人也比以前稳重多了,晒黑了不少,但眼神里有了內容。他平时很少有机会坐主桌,今天特批上桌,显得有些拘谨,坐得板板正正的。
姜文峰去年从人大毕业,姜老四託了关係,加上他在学校表现確实出色,被分配到了国家计划委员会——也就是后来的发改委。从科员做起,大半年下来,据说干得不错,领导挺满意。他坐在姜老四旁边,偶尔给父亲和叔叔们斟酒,动作沉稳,已经有了几分机关干部的架势。
妇女们另开了一桌,姜大妈坐在上首,旁边是几个儿媳妇和傻柱的媳妇韩秀琴,边吃边聊,话题离不开孩子、工作和家长里短。孩子们最热闹,凑了两桌,嘰嘰喳喳像麻雀开会,筷子在碗碟间飞舞,为一块红烧肉都能爭半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酣。傻柱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多了起来。
他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外表看著还是那个憨厚的厨子,可肚子腆起来了,穿著也讲究了。他家在东城和西城各开了一家火锅店,生意火爆得很。两个儿子一人管一家店,都当上了店长,由韩秀琴统一管帐。
傻柱自己还在轧钢厂掛著后勤副科长的衔,其实没啥权力,就是管著几个食堂厨房。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厂里了,全扑在怎么改良火锅底料和蘸料上,琢磨著怎么把味道再提升一个档次。
两个闺女也大了,都高中快毕业了。大闺女学习好,正铆著劲儿想考大学;二闺女学习努力,可天赋有限,考大学希望不大。傻柱最近正为这事犯愁,想托关係给闺女找个工作。韩秀琴的意思是让闺女去火锅店帮忙,两个哥哥给开份工资,肥水不流外人田。可傻柱有些犹豫——给自家打工,钱给多了少了,时间长了怕闹矛盾。
他端著酒杯,凑到姜老四跟前,把这事说了。
姜老四放下筷子,想了想,笑了:“柱子哥,你现在也是大老板了,手里又不缺钱。为啥不再开一家火锅店,让你闺女自己去折腾?反正配方在你手里,味道有保障,挣钱还不是早晚的事?”
傻柱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对啊!我咋没想到!”
可隨即又皱起眉头,挠了挠后脑勺:“可……可她才高中毕业,屁都不懂,给她个店,万一赔了咋办?咱又不是啥大户人家,那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啊。”
姜老三在旁边听见了,插嘴道:“你这都开了两家店了,经验也有了,让你家嫂子多帮忙盯著点唄。姑娘家咋了?你还看不起姑娘家?你看你家嫂子多能干,一个顶俩!”
傻柱被懟得没话说,端起酒杯滋嘍一口乾了,涨红著脸说:“得,我回家商量商量,这事我不能一个人做主。”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连姜老爹都跟著乐,用手指点了点傻柱:“你啊,就是怕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