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聂劲远和胜伯的会面,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结束。他们绝口不提“摄摩霄”的风波,只就昂平事件交换了信息,並收下了那枚封存著豹猫魂魄的符籙。聂劲远的態度缓和了许多,但那份职业性的审视並未完全消失。
象徵性的饭局结束后,我们站在酒楼门口告別。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映照著彼此心事重重的脸。
“保持联繫,万事小心。”聂劲远最后叮嘱道。
胜伯则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深邃,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著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我们脸上的礼节性笑容瞬间褪去,他们有地方回去,我们呢?去哪里?心中一阵落寞!
“不能回酒店了。”我强打精神,低声对萧铭玉说,“那是聂劲远开的房,目標太明显。”
萧铭玉眼中带著同样无助的目光,嘆口气说道:“去哪呀?”
我安慰说:“北区!那里靠近边境,人员复杂,流动量大,是重新隱匿的绝佳选择。”
我们没有丝毫犹豫,默契地背上行李,拦下一辆的士,径直朝北区上水而去。必须赶在任何可能的追踪者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在北区用新身份住店安顿下来,我们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连日来的神经紧绷和体力透支,让这一觉睡得很香,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被窗外嘈杂的背景声唤醒,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射入,十分刺眼。
草草得吃过午饭,我们背上塞满装备的行囊,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在通往边境的街道上,隨处可见行色匆匆的“水客”。他们居然跟我们一样,背著硕大的行囊。
踏出村镇的边缘,喧囂瞬间被甩在身后,空气骤然变得复杂而原始。我们一头扎进了新界东北部那片苍莽连绵的山野里。
一阵山风吹过,率先冲入鼻腔的是山下新界北工业区飘来的气味,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烟尘和化学品的涩味。但隨即,更为浓烈、带著腐烂枝叶和湿润泥土气息的山林味道覆盖上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古怪地纠缠,形成一种独属於边境地带的氛围。
这里的山,与狮子山的视野开阔、马鞍山的游人痕跡截然不同,这里更深,更野,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的寂静中渗透出来,仿佛连岩石和古木都在屏息凝神,窥视著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地方的灵气……好乱。”萧铭玉微微皱眉,传音道。她发梢间几根无形的气蛊丝微微颤动,捕捉著空中游离驳杂的异能信息,“像是……一锅大杂烩,什么味儿都有。”
我默默点头,幽觉映境的感知无声接收。这里大地本身淳厚的地脉灵气异常稀薄,反而充斥著各种属性的微弱灵气躁动,这是无法收敛自身的山野精怪,所散发出来的异能气息。但最让我们心头一紧的,是夹杂在其间数道属於人类的异气,那是刻意压抑却依旧能被我们敏锐捕捉到的异能痕跡。强度虽然不高,却因我们此刻“惊弓之鸟”的心態而显得格外突出。
我们刻意放轻脚步,像真正的徒步者,却又谨慎地偏离了山里大道的路径,向著人跡更罕至的深谷密林摸去。没走多远,一些不自然的痕跡便开始闯入视线:落叶层下隱约反光的纤细丝线、粗糙树干上用硃砂匆忙绘下的简易警戒法阵、还有几处灵气异常外泄、显然被拙劣手法处理过的捕兽迷魂阵。
“陷阱!”萧铭玉蹲下身,用一根枯枝极小心地拨开一层浮土,露出下方一个製作粗糙却带著锈跡斑斑倒刺的兽夹,夹口处甚至还残留著可疑的暗褐色污渍,散发出一股腥臭的药味,“还是浸过毒药的。看来山外立著的那个『禁止盗猎』的牌子,是个摆设。”
就在这时,一阵压得极低、却因山间寂静而清晰可辨的对话声,顺著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妈的,这破地方,鬼影子都没一个,倒他娘的同道不少呀!”
“废话!这山头离深圳就一泡尿的工夫,北边那些成了精的『宝贝』偷溜过来,第一站八成就是这儿。港岛那边协会的狗鼻子灵得很,游客又多,哪像这儿,三不管的地界,正是我们发財的好地方!”
“这倒也是……大陆那边现在管得跟铁桶似的,成个精比做贼还难。它们不往这儿钻,还能往哪儿跑?”
“所以我们才有这口饭吃啊!香港异能协会发的那狗屁禁令顶个蛋用!嘴上都是仁义道德,嘿,这年头,一只成精的灵兽活体什么价?抓著一只厉害的,够我们瀟洒大半年!”
“嘘……小声点儿!上次那单差点栽在巡逻队手里……不过说真的,老大,最近偷跑过来的『货』好像多了不少,是不是北边又搞什么严打,清理门户了?”
“管他娘的呢!来得多我们赚得多!少废话,动作麻利点!『刀疤』那边传讯,说好像围住个扎手的妖精,叫我们赶紧过去搭把手!去晚了,连口汤都捞不著……”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被林涛声吞没。
萧铭玉的脸色瞬间铁青,贝齿紧咬下唇,捏著枯枝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传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一群渣滓!把这些精灵当作可以明码標价的『货』!断它们道途,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伸手轻轻按住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眼神示意她冷静,同时传音道:“毁了这些陷阱,悄悄跟上去。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香港异能协会的组员。他们捕猎精灵,我们……就捕猎他们。”
“好!跟上去看看,”萧铭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衝动,低声道,“必须弄清楚他们说的『围猎』到底是什么,还有,这些被他们捉住的『货』,最后会流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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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只被“种梦”、疯狂伤人的豹猫,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沉的凝重和一丝凛冽的杀意。
我们如同两道出没山林的幽灵,藉助茂密林木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崎嶇的山林间。一边敏锐地毁掉那些布置拙劣却足够阴险的陷阱,一边將自身的感知力扩散到极致,儘可能多地收集著前方盗猎者交谈中泄露的每一丝碎片信息,试图拼凑出这张隱藏在边境山野之下的、血腥而骯脏的灰色交易网络。
空气中的紧张感,不仅来自於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更来自於这片山林本身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以及我们对那两只失散已久、生死未卜的狸猫的担忧。心中带著无法言说的深切担忧,每一步踏出,都需如履薄冰,心弦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