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静謐的房间內，江玄机坐在古雅的木质茶案前，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他正摆弄著面前的茶具，一片氤氳在空气中盪开涟漪。

“这个药包配得很讲究啊，里面加了西洋参、龙眼肉、枸杞、麦冬……”他一边轻声念叨，一边注意著时间，將茶水倒出，分给齐越。自己抿了一口，讚许地咂咂嘴，感嘆道：

“这个方子主打补神润眼，还不影响睡眠。是我费了好大劲，专门找一位大师求来的方子。像我们这种整天盯著棋盘的人，赛后来上这么一杯，美的哩！”

齐越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杯壁传来的融融暖意，心中也隨之鬆弛下来。二人视线交匯，轻轻举杯示意，一同將那温热饮下。

“確实不错，给我整几包带回去喝。”茶水入口甜润，齐越也觉得心情舒畅。思绪一旦空閒，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的棋局。

他靠在椅背上感慨道：“方钧这小子，真的是一次又一次给我们惊喜！中间我几度以为他要输了，但硬是让他翻了天！”

“我看这哪里是惊喜，简直就是惊嚇！”江玄机笑著摇了摇头，执起茶壶又为两人各自斟满，语气中带著几分打趣的味道：

“你说，这孩子要是背地里没有高人指点，打死我也不信。那种棋感和计算力，绝不是闭门造车能练出来的。这种话要是说出去，没人会相信。”

“不重要。”齐越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他转过头，目光穿过明净的落地窗，投向开阔的天际。

外面的天色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早已散尽。深蓝色的天空犹如绸缎，不迟不缓地向著完全的黑夜过渡。

这种静謐的蓝调时刻最为动人。城市中的零星灯火如宝石般闪动，为苍茫的暮色点缀上灵动的生机。

“他有这样的实力，是当今棋坛之幸事。”齐越这份评价，已是极高。

“不错。”江玄机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盯著杯中起伏的茶水，语气中透出一丝忧虑：

“如今国內的棋手，內斗內行，外斗外行。这么多年来，对外作战的重担始终压在我们这几个年过三十的老將肩上。我们这几把老骨头，还能硬撑多久？”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棋手里，也就只有沈策和陆渐还算是有几分潜力和骨气，看起来有些搞头。再往下数，只能说出一个林棲梧来！”

“呵呵……”齐越乾笑两声，安慰道：“还是要给小傢伙们歷练的时间，说不定就能蹦出个世界冠军来呢，这谁说得准。”

江玄机摇头苦笑，目光也转向窗外的深邃夜色。

“世界大赛的十六强都进不去，谈何世界冠军呢？不过……”

他沉默了片刻，隨后呼出一口积压在胸中的鬱气。

当他再次转过头来时，语气终於变得轻快：“好在有方钧这孩子，这才是真的让我看到了希望！”

“嘿嘿！”齐越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站起身来，抻了抻手臂，活动活动筋骨，“方钧这小子的棋，邪性。你说他不按常理出招吧，基本功又特別扎实。但是呢，他偏偏能下出很多不合棋理的棋。”

他快步绕过茶案，来到一侧贴在墙上的棋盘前，语速飞快：

“首当其衝，就是这个点三三，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別喜欢点三三。再然后，就是各种碰，就这么硬生生撞上去，一点道理不讲。还有一些天外飞仙似的招法，比如凌空吊一手，也是他爱走的棋……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呢？”

一说起方钧的棋，齐越就没个完，毕竟经歷了几个月的相处，他心中原本坚固的棋理已经快要被这个少年天才击碎重组了。

“哈哈哈！”

江玄机看著齐越这急切的模样，自然是乐不可支，不由得捧腹开怀大笑，好半天才停下来说道：

“所以说啊，这就是野路子出来的好处。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从小接受的都是严格训练，走的是正规军的门路，虽是稳健，但就是少了这份灵动与妙算了。”

江玄机也站起身来，来到齐越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要我说，就让这孩子按照自己的想法这么发展下去，挺好！这种天才就要让他自然生长，我们这些老人，给他提供好成长的土壤，就足够啦！”

“那倒是。”齐越用手托著下巴，沉思片刻，说道：“既然他都有这水平了，乾脆让他去参加三月份的玉兰杯，怎么样？”

“嗯？”江玄机转头看向齐越，眉头微微一皱，显得有些疑惑：“时间赶不上吧。今年的春节比较晚，定段赛之后，玉兰杯报名早结束了。”

要知道，春季定段赛往往在元宵节后举行，今年元宵节在三月份，定段赛必然与玉兰杯衝突。

“你是说……”只是看著齐越那略带神秘的笑容，江玄机总算回过神来，眉头一皱，开始思考起来，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道：

“你是想建议棋院，將定段赛挪到春节前举行？虽说也有过几次先例，但协调起来可要费一番功夫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明面上说是今年春节太迟，可能延误后面的比赛。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小辈开绿灯呢！”

“哪次不是呢！有前两年陆渐的例子，肯定说得过去。”齐越双手抱臂，显得胸有成竹。

“那倒也是，总不能让明珠蒙尘嘛。”想到这里，江玄机的顾虑消散了大半，他又忍不住笑了几声，语气带著点调侃的意味，“陆渐当年可是进了玉兰杯的四强，方钧这小子，不给我拿个冠军回来，对得起我么？”

“你就放心吧，方钧这实力，你还不清楚？”齐越大笑几声，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你小子啊，一天净做美梦！”江玄机拍著齐越的肩膀，想起了那个目光专注的少年，心中也是一片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