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一个断腕將军,去管理上万暴乱的降卒,在这荒凉之地,开掘盐池,建立城寨。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但看著孔融满是信任的眼神,管亥心底热血却又翻涌起来,他猛地一拍胸膛,说道:“大人放心,武安国还有一口气在,这盐场,便是铁桶一座!”
孔融点了点头,目光在海平线上稍作停顿,然后笑了起来:
“安国,法家手段凌厉,无坚不摧,但都些是鼠目寸光之举,就像猴子想抓住树洞坚果,,一味握紧拳头,手掌就永远拿不出洞来——死捏著名利,最后都是作茧自缚,害人害己。”
“商鞅被五马分尸而死,始皇二世而亡,这桑弘羊……呵呵,害得天下百姓无盐可食,最后全家也命丧朝廷机器之手。”
“法家以利为饵,我偏要待之以诚,你我相伴多年,我孔文举绝不会用之即弃!”
孔融话落,武安国若有所思,沉默著点了点头。
…………
海边滩涂泥泞难行,三日后,第一批挑选过的降卒才被押解入边。
曾经的黄巾伍长、什长已经被撇开,普通的黄巾兵里重新选拔出了管理层,然后才被派到了武安国手下。
这些人,已经是挑选过的老实青壮。
寒风中,黄巾降卒瑟瑟发抖,看著眼前荒芜的盐碱地,眼中儘是迷茫。
一名瘦弱的士卒忍不住跪倒在武安国马前,带著哭腔问道:“將军,俺们……俺们不是要被拉去坑杀吧?”在他的认知里,安置降卒最快的方式,就是一把火烧了,或者挖一个坑埋了。
“起来!”
“坑杀?谁要杀你们这些懒货?”武安国勒住战马,挥鞭將他打起:“北海不养閒人!太守大人要你们在这里开掘池子,挖土,运土。”
“话说清楚,干活的,有粥喝,有饼吃,还有钱拿!偷奸耍滑的,我就亲自送他们上路!”
降卒们面面相覷,隨后,又齐齐沉默下来。
只要不杀,干活算什么?在这乱世,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有一口热粥喝,就已经是求之不得了!至於说有钱拿?骗人的幌子罢了,他们可不指望这个!
主簿王脩又领来一帮小吏。
这些小吏精通帐目攻城,规划好盐池,指挥著降卒搭建起了棚子,厕所,又从北海城带来每日餐饭,就协助指挥起了盐池的建设。
十日过后,海边的降卒社区已经有了雏形,简陋的木棚鳞次櫛比,炊烟裊裊升起。
当降卒们把三两铜板领到手中后,更是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铜板不多,只有两三个而已。
千人按旬发餉,十年花不去一金。
但发餉的行为,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原本还有些躁动的降卒变得恭顺,管理难度下降,修筑盐池的工程也能轻鬆不少。
海滩上,盐池建设的火热。
在几十里外的密林里,却有几双阴鷙的眼睛正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曲长,那断腕的武安国带了不少人在这里筑墙,咱们要不要……”一名黄巾军低声问道,眼中闪烁著贪婪。
在青州这块土地上,黄巾势力错综复杂。
张饶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支,麾下號称有二十万之眾,他盘踞在泰山周围,势力横跨三州。管亥是个莽夫,喜欢围城硬啃。而张饶与管亥不同,他更像是一只鹰隼,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灵活的紧。
也正是因为高度的机动性,他成了青州最大的一股黄巾。
“不要妄动。”为首的黄巾军摇了摇头:“北海那边,新募的精锐四处巡逻,咱们现在人少,动手也討不了好。回去稟报大王,若那地真能出盐,再抢也不迟!”
林中惊起几只飞鸟,那几个人影低语几声后,便迅速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一阵悉悉索索的草叶摇动缓缓平静。
…………
北海府中,孔融正对著一叠叠帐目揉著太阳穴。
太史慈快步走入,甲冑碰撞声在寂静的厅內显得格外清脆,打破了沉闷。
“子义,发现什么了?”
孔融没有抬头,指尖依旧点著帐目,语气平静。
“大人的预料没错。”太史慈沉声应道,语气里带著凝重,甚至一丝担忧:“城外滩涂周遭,出现多处不明身份的斥候。城南也有不少黄巾活动的跡象,应该是张饶和管承的部下。”
北海本就处在黄巾包围圈里,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
孔融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子义,新兵练得如何了?”
“大人放心,这半月,我按步卒操练之法,配合上糜家送来的精钢甲冑,已练出三千精锐,六千协军。”
太史慈顿了顿,又谨慎补充说道:“只是……这里面有咱的老兵,也有黄巾贼练作的新兵,时间太短,只怕军伍不够稳定……”
“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孔融摆了摆手,打断了太史慈的话。他起身走到地图前:“青徐黄巾七部,各怀鬼胎。管亥虽然伏诛,但他的地盘咱们还未控制。而且其余六部仍在,只是固守北海,迟早会被他们耗死!”
孔融指向南面沿海:“管承是管亥兄弟,部下多是渔民水匪,劫掠海上。如果我们要在滩涂晒盐,必须要先除掉这枚钉子。”
他的目光又转向泰山,凝重说道:“张饶也不容小瞧,盘踞泰山,麾下多是些山匪路霸。我以前跟他们交过手,这批黄巾军的实力很是强悍。”
“以战练兵,挑选出一批老实兵卒,先试著找几股落单黄巾,带他们实战罢。”
太史慈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大人,敌在暗,我在明,这黄巾兵大多钻在山林深处,这几场仗可不好打,咱也没办法说打就打……”
“谁说要打硬仗了?”
孔融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