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神真的存在,”提米的声音在营帐內迴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洛嘉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仰大厦上,“那这世间的悲剧又是为何?”
他没有等待洛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营帐的入口,掀开帘子的一角。外面,硝烟瀰漫,受伤的阿斯塔特正在接受治疗,凡人辅助军的尸体被抬上运输车。那是一幅残酷的、毫无美感的战爭画卷。
“这恰恰说明,那些所谓的神並非完美。”提米放下帘子,转过身,眼神中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怜悯,“他只不过是人类暂时无法理解的自然现象罢了。即便真存在那个神,那个神也是冷漠无情的。”
洛嘉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闪烁著狂热光芒的金色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他想反驳,想引用《lectitio divinitatus》中的篇章来证明帝皇的仁慈与全能,但话到嘴边,却发现那些华丽的辞藻在眼前这个凡人朴素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你不妨想想,”提米逼近了一步,他的影子投射在洛嘉金色的动力甲上,竟然显得异常高大,“这个允许世间悲剧默默发生的事,真的值得我们去信仰吗?那个神真的能给人类开拓未来吗?”
提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就像是在劝导一个迷路的孩子。
“这是一个很悲剧的事实。我们就像一个小孩。长大了就得学会独立。”
他在洛嘉面前蹲下——是的,蹲下,为了能平视这位坐著的巨人。这个动作极其不敬,但在这一刻,却透著一种平等的意味。
“我们不能將自己的未来託付给未知的事物之上。对,当你拥有自主选择的能力的时候,你可能希望有一个存在代替自己做决定。这样就不必承受选择带来的苦果。”
提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洛嘉那足以抵御爆弹轰击的膝盖甲片,“但很抱歉,洛嘉。只有学会独立行走,才能在这世间站稳。”
提米看著洛嘉那张写满迷茫的脸,內心的小剧场却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哪,我这波嘴遁简直是火影忍者鸣人附体!如果这都不能把这大金人从混沌的边缘拉回来,那我就只能当场给他表演一个生吞手雷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膝盖甲片真硬啊,拍得我手疼。为了人类的未来,我的手掌付出了太多。)”
洛嘉沉默了许久,久到提米开始担心他是不是cpu过热死机了。终於,这位怀言者之主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狂热,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碎的脆弱。
“独立……”洛嘉低声重复著这个词,仿佛它是某种陌生的外星语言,“但是,如果没有神……我们该往何处去?如果没有指引……我又该为何而战?”
提米在心里嘆了口气。看来这孩子的“神明依赖症”已经是晚期了,光靠讲道理是不行了,得给他找点具体的、可执行的“替代疗法”。
“去爱具体的人吧。去为具体的人而战吧。”提米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骗一只受惊的巨型金毛猎犬,儘管这只猎犬能徒手撕开坦克的装甲。
“宏大的概念太虚无了,洛嘉。神啊、命运啊、银河啊……这些词太大,大到容易让人迷失。但一个具体的士兵、一个哭泣的孩子、一顿热乎的饭菜,这些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的光芒。那是在遥远的21世纪,大学宿舍那个充满泡麵味和脚臭味的夜晚,他捧著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装深沉。
虽然当时他看那本书就像看天书一样,除了记住几个用来在女生面前装逼的句子外一无所获,但那种“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感觉,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稻草。
“你或许可以尝试写一本书,”提米真诚地建议道,完全无视了洛嘉其实已经写过一本导致了这一切麻烦的《圣言录》,“不是那种歌颂神明的讚美诗,而是关於人,关於痛苦,关於如何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里寻找光明的书。让人类不再迷茫,给他们一种不需要跪下也能活下去的哲学。”
洛嘉的金瞳微微收缩。写书?他曾以为文字是用来记录神性的,但如果有另一种可能……文字是用来记录人性的呢?
“然后再来谈谈……你的个人吧。”提米收起了那副说教的姿態,拉过一把行军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体面前。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提米能感觉到洛嘉身上散发出的悲伤,那是一种混合了灰烬、失望和被背叛感的味道。那是完美之城的废墟味道。
“洛嘉先生,想必你一定是经受了莫大的痛苦,”提米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个敏感的地名,就像外科医生绕开大动脉一样精准。
“才会变成如今这样。那种心血被践踏、信仰被否定的感觉,就像是当你满心欢喜地把考了一百分的卷子拿给家长看,结果家长不仅撕了卷子,还顺手把你最爱的玩具烧了一样。”
洛嘉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巨大的动力甲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嗡鸣声。
“抑鬱症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好的东西,”提米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块不知从哪顺来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递过去(虽然对於原体来说这只够塞牙缝),“这是一种心灵的感冒,而且还是重感冒。你不能指望睡一觉就好。但你至少可以先向我倾诉。”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露出了一个职业心理医生的微笑(虽然在洛嘉眼里可能更像个诱拐犯):
“来吧,把这里的垃圾倒一倒。我是个医生,我有职业操守,而且我是个凡人,就算我想泄密,估计还没走出这个门就被你的禁军砍成刺身了。所以,我是全银河系最安全的树洞。”
提米內心激动的不行
“(稳住!千万別提基里曼!千万別提帝皇!就让他自己说!只要他开口骂娘,这心理疏导就算成功了一半!快啊,大金人,哪怕你哭一鼻子也行啊,別憋著,憋坏了容易变恶魔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