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怕遇到这种冒犯,嬴政的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脸色。
他神色依旧淡淡,只道:“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朕今日请先生入宫,是想请先生教一人。”
孔鮒依旧敷衍,摆明了抗拒:“草民所学迂阔,恐负所託。”
嬴政不以为意,只道出自己用意,“扶苏。”
听到这里,孔鮒眼中才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很快恢復平静:“长公子自有名师教导,何须老夫?”
“名师?”嬴政冷笑一声,也不爭辩,“朕不是在求你,只是给你一个机会。教与不教,你可自行接触扶苏再看。若不愿,朕不逼你。”
孔鮒一时沉默。
他隱约听懂了嬴政的弦外之音——
你不辅佐我,可以,但现在给你一个辅佐將来皇帝的机会。
若是扶苏……
他心中確实动了一下。
他避世不仕,不是真的不愿为官,而是不愿辅佐秦始皇。
这位皇帝用法苛峻,行事极端,与他秉承的儒家理念格格不入。
但扶苏不同。
这位长公子素有仁名,待人宽厚,在儒生中口碑甚佳。
若能为扶苏之师,將来扶苏继位,或可实现儒家“仁政”的理想。
见他沉默思考,嬴政也不逼他,甚至拿起手边的竹简开始查看政务。
良久,才见孔鮒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如此……草民遵命。但能否胜任,尚需见过长公子后方知。”
“可。”嬴政点头,“赵高,带孔先生去客舍安顿,好生招待。什么时候去见扶苏,由先生自行决定。”
“喏。”
……
回到宫外客舍。
孔鮒站在窗前,望著咸阳宫的巍峨殿宇,心中思绪万千。
赵高安排得周到,客舍整洁雅致,书案上还备好了竹简和笔墨。
但他此刻毫无读书的心思。
“先祖……”他低声自语,“若您在此,会如何抉择?”
辅佐嬴政,他做不到。
那人的治国之道,与他信奉的仁义礼乐背道而驰。
但扶苏不同。
那位长公子,或许真能成为一个“仁君”……
“扶苏现在何处?”孔鮒忽而出声。
守候的下人早接到赵高叮嘱,听孔鮒询问的他们第一时间备好车马,“这就带先生去寻。”
……
扶苏回到府中,听著窗外热闹十足的声音,心中纷乱如麻。
朝堂上那场关於分封与郡县的激烈爭辩,此刻还在耳边迴响。
他从小受淳于越等大儒教导,读的是《诗》《书》,信的是“三代之治”。
分封制,那是古圣先王定下的规矩,殷周因之享国千载,怎么到了父王口中就成了“战乱之根”?
可林薇先生那日说的“任何制度礼法若成了束缚生机的枷锁就该被打破”,又像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
父王今日在朝堂上的坚持,是否也是一种“打破枷锁”?
扶苏站起身,在书房內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