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李默还坐在墙根,脑袋里嗡嗡的。
刚才那句“我干”出口时,他像是抓住了活路。
可话说完,他心里反而更慌了。
这感觉太怪了。
像是从悬崖边被人拉回来,还没喘匀气,又被推上一座独木桥。
桥下是什么,他不敢看,桥对面有什么,他也看不清。
於准站在他面前,低头打量了他几眼。
这个年轻人脸色发白,裤腿上全是泥,怎么看都不像能镇得住整个黑市的人。
於准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那位执事官大人,为什么偏要钦点这么个小人物?
黑市里老油条一抓一把,哪个不比他会看风向?
可於准没把疑问掛在脸上。
他在银狼混到今天,最明白一件事。
上面的人既然定了,就別当场唱反调。
何况那位执事官坐镇青江,真出了乱子,也翻不了天。
於准从怀里摸出几页白纸,又取出一枚铁质狼头徽章。
他把东西递到李默面前,脸上没了刚才安抚商户的笑。
“以后给银狼办事,协议还是得签。”
李默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
於准把纸往他手里一放,话说得很清楚。
“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內看不到成效,银狼会单方面终止,没有第二次机会。”
李默接住那几页纸,手指抖得厉害。
纸上条款密密麻麻,他不是不想看,是眼前的字都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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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两个护卫正在清理尸体。
黑色的裹尸袋子铺开,尸体被拖进去,拉链被拉上所发出的声音都让人头皮发麻。
李默的手跟著一抖,手中的纸页差点掉下去。
於准把一支笔递过去,眼神淡淡落在他脸上。
“想好了再签。签下去,你吃银狼的饭,也得守银狼的规矩。”
李默喉头动了动。
他余光看向血泊里的钱三。
那个曾经在黑市里横著走的人,现在只剩半条命。
李默明白自己真没退路了。
不签,他未必会死,但以后也只能继续烂在阴沟里。
签了,至少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不长,可对他这种人来说,已经足够奢侈了。
他低下头,把名字写在最后一页。
笔尖划过纸面,墨痕歪得有点难看。
这大概是他十八年来签过最重的一个名字。
於准接过协议,扫了一眼。
“字丑没事,帐別丑,手也別伸错地方。”
李默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於准把那枚铁质狼头徽章放进他掌心。
这枚金属比李默想的更沉,冰凉的触感贴著皮肤,凉意顺著掌心往骨头缝里钻。
他翻过徽章看了眼背面,別针扣件很粗,做工谈不上精致,但很结实。
李默盯著狼头看了两秒,心跳慢慢压了下去。
然后他缓缓的把徽章別在旧夹克左胸口,徽章隔著薄布压在心口上方,却莫名传来一阵踏实。
他低头看著那枚泛著冷光的狼头,將脊背下意识挺直了一点。
d级流氓,银狼编外管事。
这两个身份摆在一起,怎么看都离谱。
可偏偏这事就发生了。
一块板砖没把他送走,反倒把他砸进了银狼商会的大门。
李默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就在这时,巷道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皮靴踩在硬地上,不急不缓。
那些还跪在地上的钱三手下,身体肉眼可见地缩了一截。
银狼护卫们本能站直,枪口微微下沉。
於准脸上的油滑笑意瞬间收乾净,脊背也微微绷起。
李默顺著眾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在巷道尽头的昏黄灯光下,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走来。
黑色皮风衣被微风吹动,宽沿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右手中还拎著一把双管猎枪。
李默瞳孔猛地一缩,心口那枚铁徽也跟著轻轻一颤。
就是这个人!
刚才在巷子里,不到一秒放倒四个杀手的那位执事官大人。
李默后背又起了一层冷汗,可在恐惧之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点熟悉感。
不过那感觉很淡,一闪即逝。
於准已经快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