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孟家主宅大厅灯火通明。
高高悬掛的巨型水晶吊灯將光芒打磨得刺眼无比,纯金包边的红木太师椅在惨白的光线下泛著幽暗森冷的光泽。
孟涛像一摊烂泥般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后脑勺那个高高肿起的大包正伴隨著脉搏的频率突突地跳动著。
一阵接一阵撕裂般的胀痛顺著神经一路钻进头骨深处。
老管家佝僂著单薄的背脊站在一侧,手里拿著一个裹著白毛巾的特製冰袋,正小心翼翼地將轻敷在孟涛的伤处。
几步之外的大厅正中央停放著一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质地粗糙的白布將那具尸体盖得严严实实,却在边缘处无可避免地露出了一截手臂。
那手指乾瘪发黑得如同深秋树干上枯死老去的树枝。
孟涛死死盯著那只如同枯木般的手爪,喉咙里乾涩得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大把沙子。
他的脑子里此时极其混乱,无数细碎且破碎的画面正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他依稀记得自己手里握著那把锋利的雪茄刀,来到了二叔的臥房门口……
可每当他试图往下深想,他的脑袋就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一般疼得无法继续思考。
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经过。
孟涛极其痛苦地闭上了乾涩的眼睛,那种被外力强行剥夺意识的虚脱感终於如潮水般渐渐褪去。
他此时彻脱了柳漫雨之前种下的那种可怕的精神本源控制,思维重新夺回了这具躯体的绝对主导权。
但这並没能让他感到哪怕分毫的轻鬆,隨之而来的是打心底里涌出的更深层次的惊悚感。
他的脑海中隱约还会响起了柳漫雨那类似於恶魔般的低语,让他浑身的骨缝都在往外渗著彻骨的寒气。
孟长波死得实在是太过於蹊蹺诡异了。
作为一名实打实的五十级高阶觉醒者,常人哪怕靠近他都会被他外放的灵能震伤。
更何况整个孟家大宅里里外外布置著固若金汤的防御结界,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入那间防御最高级別的臥房。
最可怕的还是那具尸体所呈现出的惨状。
全身的血液都被硬生生抽乾,乾瘪的皮肤像是一层脱了水的干皮,彻底贴在了苍白的骨头上。
这绝非青江市里任何一个普通觉醒者能够做到的邪门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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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涛下意识地怀疑暗中下死手的人就是柳漫雨。
可脑子里那段自己握著带血雪茄刀的记忆残片又在反覆无常地折磨著他。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是被操控意识的那个盲区里,亲手用那种闻所未闻的邪门手段宰了自己的亲叔叔。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抠紧了太师椅那厚实的木製扶手。
老管家极有眼力见地停下了手里冷敷的动作。
“少爷,二爷出事的风声我已经让底下的人严密封锁了。”
这位老管家那沙哑乾瘪的嗓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沉重。
“但这事牵扯的利益太大,纸终究包不住火,外面那些眼线迟早会挖出消息,这孟家上上下下都指望著您拿主意了。”
孟涛有些呆滯地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老管家那张爬满岁月沟壑的脸,头一次无比真切地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凶险处境。
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只做一个跟在二叔背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阔少爷了。
孟长波这一死,孟家立刻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
那些一直眼红盯著孟家產业的饿狼很快就会露出獠牙,把他们连皮带骨地撕得粉碎。
他用力揉了揉生疼发胀的太阳穴,强行把那些慌乱无措的情绪狠狠压进肚子里。
经过长达半分钟的死寂沉默后,他双手撑著椅背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的嗓音刚出口时还有些发飘,但很快就被他刻意压低,努力偽装出一副家主应有的沉稳与老练。
“立刻筹办葬礼,必须要风光大办,把弔唁的请帖发给青江市有头有脸的所有人。”
老管家那浑浊的眼眸里顿时透出几分深深的诧异。
“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二叔突发一种极其罕见的基因怪病,经私人医生抢救无效当场暴毙身亡。”
孟涛咬著牙硬著头皮把这套说辞强行补完。
管家脸上的迟疑与为难变得更加明显了。
对於一个高阶觉醒者而言,肉体早就经歷过高浓度灵能的千锤百炼,寻常的病毒根本侵入不了身体之中,哪里还有得病暴毙的道理。
这个掩人耳目的藉口实在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孟涛心里更是跟明镜一样清楚这理由到底有多离谱。
可他绞尽脑汁也实在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託词了。
总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诉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那些人,孟家家主是被人吸乾了浑身精血变成了一具乾尸。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內稳住孟家內部摇摇欲坠的人心,哪怕是个千疮百孔的谎言,他也必须硬塞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管家深知此时多说无益,只能无声嘆息著退下去安排相关的繁杂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