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冷静下来了吗?”方辰星走到朴孝俊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此时,这位年轻男大的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胆怯和紧张。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著屈辱和仇恨的火焰,死死地盯著方辰星,那是一种完全不合作、充满了敌意的姿態。
“担心我会暴揍你那个酒鬼老爹?”方辰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用左手指了指外面的那辆商务车,“放心,我没那个兴趣。倒是你,应该多关心一下他的身体。他现在,连呼出的气都带著浓重的酒味,双肩抖个不停,连身体平衡都做不到了,这已经是深度酒精依赖的症状。按他这种喝法,痛快不了两年的。”
方辰星这番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般隨意,却让朴孝俊脸上的恨意,瞬间凝固了。
“你不信我的话?”方辰星看著少年那变幻莫测的脸,继续用医生下达诊断书的口吻说道,“你们应该从来没有带他去医院做过全面体检吧?现在去做个肝功能检测,看看他的转氨酶指標,就能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诚实的回答。”
“你今年多大?在哪所大学读书?”他用了一个盘问户口式的开场,但朴孝俊一声轻蔑的嗤笑,表明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方辰星的声音陡然一沉,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今天,带著记者来这里堵门闹事,是谁在背后指使你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朴孝俊心中那道名为“羞耻”的闸门。他的脸色一变再变,从愤怒到惊慌,再到被戳穿所有偽装后的歇斯底里。
他突然越过方辰星的身体,看著远处自己那光芒万丈的姐姐,发出了一声诡异的、介於哭和笑之间的声音。
“为什么要別人指使?”他近乎咆哮地喊道,“努那成为了大明星,成为了不起的艺人,难道我做弟弟的,不应该享受到这份本该属於我的荣光吗?”
他抬起腿,狠狠地踢了踢自己的脚,將那双磨平的鞋底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双普通的运动鞋,已经在我脚上穿了快三年!鞋底开胶了,我自己买胶水,偷偷修復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开学的时候,我的室友们,人手一台最新款的macbook,用著最新款的iphone!我呢?我连用的行李箱,都是怒那高中时用过的旧货。你知道他们都怎么叫我吗?他们背后对著我,给我起名叫『釜山乡巴佬』!”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眼中充满了泪水,那是被自卑和嫉妒,长久侵蚀后留下的痕跡。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每天计算著生活费过日子!受够了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在电视上穿著上百万的打歌服,而我却要因为一双鞋,被人嘲笑!”
他发泄完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怨恨,整个人像失去了斗志,靠著墙壁,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整个店铺,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迴荡。
方辰星静静地看著他,直到他完全平静下来。然后,他才缓缓地走到这个崩溃的少年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压迫,反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情绪。
他用很轻、但清晰的声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在朴孝敏,从一个釜山的普通女孩,一路挣扎,最终出道成为艺人的过程中,你,作为她的亲弟弟,又帮助过她哪些呢?”
方辰星一句如手术刀般冰冷的话语,悬停在空气中,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朴孝俊的心上。
“我……我那时候……还是个初中生……”沉默了许久,少年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我一直在读书……我……哪有什么能力去帮助她?”
他回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的前半生里,除了向姐姐不停索取,竟然真的找不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帮助”行为的藉口,没钱了找姐姐要,买玩具找姐姐要,甚至有时候给父母买礼物,也是找姐姐要。
“哼,这就是你和她之间,最大的不同。”方辰星看著他,眼神里充满毫不掩饰的嘲讽,“她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得不断地去餐厅后厨洗盘子,去便利店做收银员,来赚取自己的零花钱和你的学费了。”
方辰星往前走了一步,每说一句,都像是在朴孝俊的心上,刻下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成为练习生之后,每天十几个小时的严苛训练,几乎榨乾了她所有的自由时间,可即便如此,她深夜里还得偷偷跑去酒吧里兼职唱歌,你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吗?不,她是为了给你寄生活费!一天打三份工,每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这些,你知道吗?”
朴孝俊的嘴唇开始哆嗦,他茫然地摇著头,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个瘦弱、早已泪流满面的身影,似乎在確认著这个男人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方辰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冰冷:“再近一点,就在上个月,在她们组合即將出道的关键时期,家里一个电话,强迫她立刻中断训练,回去给你送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这件事,你总该有印象吧?”
这一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朴孝俊混乱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他清晰地想起来了!母亲当时在电话里是如何的咆哮和咒骂,而一天后风尘僕僕赶回来的姐姐,在饭桌上被父亲泼菜羞辱后,脸色是何等的苍白,她將那个捆成一团的现金塞从包里扔出来时,那双手又是何等的冰冷和颤抖……
“在你心安理得地拿著那笔钱,去向你的新学校报导时。她回到公司,面对的是什么?是公司的解约通知,是总监的雷霆震怒!她在办公室的门外,跪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因为体力不支和精神崩溃而昏迷,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朴孝俊,我问你,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你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