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嘴唇,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瀑布的水雾飘过来,打在她的脸上,凉凉的,但她却觉得烫。
更觉得薛十一可怕!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倔强道:“难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嘲笑我?”
薛十一脸上虽然依旧掛著微笑,可语气却渐渐变得很认真。
“我怎么会嘲笑你呢?像你这样有志气的女孩子,可不多见。”
云月如又怔住,回过头来看著他。
薛十一顿了顿,又道:
“不是么?”
“你寧愿受委屈也要证明自己,岂非说明你是个有志气的女孩子?”
“不过今晚的天色还是已太晚了,我看你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回去睡一觉,养足了精神,等著明天应付更多的事情。”
“明天,藏剑山庄的事情会比今天多得多。”
“而且那个时候,我也会在。”
他目光看著瀑布,看著那从高处坠落、在月光下碎成千万颗水珠的流水。
“老庄主其实很爱你,只不过是爱错了方式而已。”
“老头子不懂,爱女儿、尤其是一个有志气的女儿的方式,是万万不能用对女人的法子的。”
云月如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知道父亲不让她插手山庄的事,不让她涉险,不让她靠近那些江湖上的纷爭,是因为怕她出事。
眾所周知,一些有志气的江湖人,成亲向来都比较晚。
他们前十余年练功,后二十余年闯荡江湖,四十岁后方才能在江湖上打出名声,建立自己的基业。
尤其云潜龙这种前半生都奉献给剑道的人。
他虽然本就是名门子弟,家业雄厚,但却不愿一辈子纸上谈兵。
他也是在江湖上闯荡了二十余年,到了四十岁才回到了藏剑山庄成亲,得了一个女儿。
可以说是老来得女,是掌上明珠。
但云月如不想一辈子都被照顾得好好的。
她不想永远站在父亲的背后,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前面挡风挡雨,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让父亲知道,他的女儿不是一朵养在温室里的花,不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可以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风风雨雨。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
他们看她的眼神永远是那种宠溺的、包容的、带著笑意的“你还小,你不懂”。
她恨透了那种眼神。
薛十一越是这么说,她就越不服气,她就越不肯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薛十一转过身去,准备走了。
可他的步子刚迈出去一步,一只手就拉住了他。
薛十一回过头来。
月光下,云月如仰著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整个人的都在发抖。
她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说:
“你错了。”
她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你太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你能猜透我的心思?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你都是错的!”
薛十一没有说话。
他看著她,等她说完。
“我今天……我今天到这里,就是为了会情郎!”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亮,她直直地看著薛十一,不闪不避。
薛十一笑了。
“那么,情郎在哪儿?”
云月如没有回答。
她往前迈了一步。
很近,近到能闻到她的体香,如兰花般的香气。
她仰著头,看著他的眼睛。
薛十一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很清澈。
然后她一字一字地说:
“就是你!”
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吻得很用力,很生涩,却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
她的嘴唇很凉,在发抖,贴在他的嘴唇上。
她不会接吻。
这是她的第一个吻,生硬、笨拙、不得章法,但热烈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烧进去。
薛十一没有拒绝。
只因为他向来不懂得拒绝女孩子的吻。
他就那样站著,任她吻著。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从紧闭的眼睛里淌出来,顺著脸颊流到嘴唇上。
瀑布的水声在耳边轰鸣,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