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剎那,云月如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脸被烫了一下。
但薛十一的手没有追上去,他只是把手收回来,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静温和,竟全然不似往日浪荡。
即便是云月如也看的痴了一下,忽然发觉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变得陌生了起来,和自己认识的那个薛十一完全不同。
儘管,她也不过才认识薛十一不到一天时间。
可谁又能否认,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奇妙。
所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有的人,即便只相识一天,也足矣令对方尊敬、爱慕、痴迷。
薛十一就是这样的人!
云月如站在那里,没有再退。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著衣角,攥得很紧。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这个人,这个浪荡子,这个白天还占了她的便宜、让她气得咬牙切齿的人,此刻站在月光下替她抹去了眼泪,她竟然没有拦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忘了,还是不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觉得今晚的薛十一不是白天的薛十一。
然后,薛十一又开口了。
慢悠悠的,却很认真:
“其实这世上岂非就有一种人,虽然心里脆弱,但却总是对外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他看著她的眼睛。
“所以你看起来很坚强,但其实心里也未必一定坚强。”
“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明白你自己。”
“可这样的人往往最是寂寞。”
云月如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知道现在藏剑山庄有难。”
薛十一的声音很轻,比今晚的月色更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你想帮忙,但是老庄主不肯让你帮。你觉得他不信任你,你觉得他低估了你,你觉得委屈。”
“而今晚的密室之乱,其实你早就在密室里了,对么?”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一定想得到老庄主这一计是要逼迫他们提前动手,所以你便提前埋伏在了密室里,可能是想帮忙,想证明你自己。”
“可是你却看到了不敢看到的东西,那便是孙蛟。”
云月如怔住。
薛十一继续道:
“孙蛟也在密室里,而且在和一个人交谈。”
“你也许未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毕竟以孙蛟的本事,若有人在可窥听的范围之內,必然不会没有察觉。”
“但你一定感觉到了孙蛟不对劲。”
“只因为和他交谈的人,你认得,他是藏剑山庄的客人。”
“但这位客人既然在今晚出现在密室里,则自然便要成为敌人了,老庄主的心腹和藏剑山庄的敌人私下联繫,岂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后来密室內一片乱战,你从密室出来直奔后宅,想必应当是去告诉老庄主了。”
“可是老庄主又怎会凭你的一面之词就怀疑自己三十年的老兄弟?”
“他非但不信,反而还训斥了你。”
“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委屈,所以你才要到这里哭泣。”
他看著她的眼睛。
“这是不是一个很合情合理的道理?”
云月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羞恼,而是一种被人看穿了之后、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不该承认的纠结。
她看著薛十一,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很难相信,一个人能这么简简单单地猜透她的心思。
这个人,这个江湖上有名的浪荡子——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薛十一微微笑了。
“你不用以为我是什么鬼。”
“我是人,一个活人,只不过见识比较多而已。”
“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过不少。”
云月如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很脆。
“那你就全都猜错了。”
薛十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我猜错了?”
“不错。你全都想错了。”
云月如把下巴抬起来,声音变得又冷又硬。
“我根本不是这样!我……哼,我不过是为了我的情郎而哭!”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凶,像是在跟谁赌气。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在说完之后飞快地移开了,不敢看薛十一。
薛十一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错。”
“一个女孩子如果为了男女之间的感情而哭,倒显得稍微成熟了一点点,起码比和老父亲赌气哭要强得多呢,至少说明她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云月如的脸一下子红了。
红得很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