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寒风低鸣,此刻的朗廷府中却依旧灯火通明,堂內烛火跳跃,將案上舆图映得明暗交错。
案前,朗廷身著著件月白锦袍,罩著狐裘披风,眉头微蹙
雅克萨城西侧的地理方位,於此刻勘探技术尚浅的大清而言,仍是模糊难辨,可对於朗廷而言,却是烂熟於心
雅克萨城西侧,便是蜿蜒的额尔古纳河,顺著河道向西而行,便是尼布潮城,罗剎在黑龙江流域的政治中心
而雅克萨,便是其楔入大清北疆的军事重镇。
后世的尼布楚条约,便是在尼布潮城外的清军大帐中签订的。
想到此处,朗廷摸了摸頜下本就稀疏的胡茬,自言自语,若是在准格尔打穿喀尔喀前拿下了尼布潮城,本就深陷俄土战爭的沙俄政府,是否还有底气敢索要达胡尔地区。
黑龙江距离莫斯科万里之遥,路途艰险,粮草难运,况且沙俄摄政公主索菲亚奉行“先西后东”之策,能在东北亚投送的兵力十分有限,大多兵员都是哥萨克来的殖民者,主要是以修建堡垒辐射周围部落,收取牙萨克,例如貂皮、大黄之类的实物贡税为主
除却尼布楚与雅克萨这两座大型堡垒,在黑龙江以北的勒拿河畔,还有一座雅库茨克堡,是沙俄在东西伯利亚立足的根基
若想在此次战役中分到一杯羹,必先取尼布楚。
尼布楚城也是棱堡结构,原先有六百驻兵,分去一半去了雅克萨,还剩三百,待到二次雅克萨战爭爆发,恐怕还要分出去一百人。
朗廷心中计算片刻,得了个数
若是攻城得当,也至少需要五百人
不过朗谈早已给他透了底,二百哨骑兵,不多不少
若想要再多,仅仅勘探地形一项职责,朗谈能拨给他这么多人么?
朗廷略一思索,心中已有计较,提笔蘸墨,参照后世英圭黎,法兰西那些打著探险旗號、实则武装拓殖的队伍体例,在宣纸上一一列明所需兵员与物资
雅克萨西疆勘查探防队,共计一千人
满族八旗步兵五百,配置弓箭、腰刀、鸟銃,布面甲。炮兵一百,携十门神威大將军炮,满洲八旗骑兵二百,另有工匠、輜重民夫、炊夫,及通晓当地部族语言的翻译嚮导,共计二百人。
除此之外,还有火药弹丸、粟米白面、御寒衣物等军需品,不计其数。
墨跡未乾,门外便传来德顺的声音
“主子,此时已是子时,还不睡吗,明日午时还要隨著大人离京呢”
朗廷將狼豪毛笔轻轻放回笔掭,抬手拿起那张宣纸
“正要歇息,你来得正好。明日晨间,將这张纸送到阿玛府上”
德顺恭敬地接过宣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纸上的兵员数额,瞳孔微缩,面上露出几分震惊,低声迟疑道:“主子,您要这么多兵马与物资,老爷他....他能应允吗?”
朗廷摆了摆手,语气篤定“无妨,你只需如实传达,不必多言。”
“嗻,奴才告退,主子安歇。”德顺躬身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古时长夜寂寥,消遣无多,大多落日而息。
除却那些膏粱大家耽於声色荒嬉,寻常门户是断无此閒情。
即便如此,朗廷却依旧是辗转难眠。
窗外寒风呼啸,漫天风雪,而他心中皆系北疆烽火狼烟,还有日后入值中枢、整顿山河的万千念头
明日便要奔赴北疆,心中既有激盪,亦有对未来的思量。
思绪万千间,心神渐乏,终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