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〇年春天,陈念远四岁了。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是搬一张小凳子坐在陈家超市门口,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他坐在那里,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含著一颗金枣,含很久都不咽下去。他把糖分吸完了,剩下一个皱巴巴的枣核含在嘴里,含到没有味道了,吐在手心里,放在凳子上。一下午能攒六七颗枣核,排成一排,像一列小小的火车。
苏敏从花店走出来,蹲在他面前。“念远,你在干什么?”
“等阿公。”
苏敏愣了一下。“哪个阿公?”
“天上的阿公。阿嬤说,天上的阿公以前也坐在这里,看巷子里的人。他看的不是人,是路。阿嬤说,他看了一辈子的路。我也想看看。”
苏敏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走进超市。陈阿圆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整理货架。苏敏走到她面前,叫了一声阿母。陈阿圆停下手中的活,看著她。苏敏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阿母,念远说他在等天上的阿公。”
陈阿圆没有说话。她把手中的抹布放在货架上,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走到超市门口,蹲在念远面前。念远看著她,把手里的一颗枣核递给她。“阿嬤,你看,火车。”
陈阿圆接过枣核,看了看,放回他手心里。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停了一下,就一下,很短。“念远,你阿公不会来了。”
“为什么?”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很远很远。”
“比厦门还远?”
“比厦门远。”
“比福州还远?”
“比福州远。”
“比杭州还远?”
“比杭州远。”
“比上海还远?”
“比上海远。”
念远想了想,把枣核一颗一颗地收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他没有再问“比bj还远吗”,也没有问“比天上还远吗”。他站起来,搬起小凳子,走回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