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后,林北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场中剩余的那些还能站立的猎人。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蕴含著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几分。方才那场摧枯拉朽的战斗,早已將“恐惧”二字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现在,”林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可以听我好好说话了吧?”
话音落下,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却是整齐划一的反应。
剩余的猎人,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无论是胆大的还是胆怯的,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头颅点得又快又急,频率高度一致,活脱脱一群被嚇破了胆的“点头虫”。
点头如捣蒜!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嫌自己命太长吗?看看那边堆著的“前车之鑑”,哪一个不是前一刻还叫囂著要教训林北,下一刻就成了滚地葫芦?那堆人形“警示牌”还在那里痛苦地抽搐呻吟著呢!
林北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紧绷的嘴角终於缓和下来,甚至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满意。
虽然过程出了点小意外(打趴的人有点多),但最终的效果……嗯,看起来还不错。
至少,这满场的“点头虫”充分证明了,他的“实力宣言”已经深入人心,成功地“镇”住了场面。那无形的恐惧枷锁,已然套在了每个人的脖颈上。
於是,林北不再耽搁,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开始的那句话。”
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
“让你们的负责人出来。”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或者说死寂)湖面的第二颗石子。
然而,这一次的反应却並非整齐划一的点头,而是……
面面相覷!
剩余的大多数猎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茫然。
负责人?
什么负责人?
负责哪方面的负责人?
玫瑰屋的管理层可不止一个两个,而且现在情况这么复杂……
你倒是说清楚啊大佬!
你不指名道姓,不说具体要找谁,我们怎么知道该去叫谁出来?
万一叫错了人,触怒了您这尊煞神,岂不是又要步那边“人堆”的后尘?
可是……不说?
不回应?
猎人们的目光偷偷瞟向林北。
只见他端坐椅上,面色虽然平静,但眼神却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眉宇间凝聚起一丝冷冽的寒意,仿佛隨时可能再度爆发雷霆之怒。
不说……好像也要挨打啊!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臟,几乎要將其勒停。
冷汗顺著额角、鬢角悄然滑落。这该怎么办?!
巨大的压力之下,剩余的猎人们仿佛找到了某种救命稻草,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带著强烈的祈求意味,齐刷刷地投向了场边两个一直沉默观战、未曾参与围攻的老猎人身上。
那是玫瑰屋的两位资深老猎人。
他们两个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眼神深邃,穿著虽与其他猎人相似,但气质却更加沉稳內敛,如同饱经风浪的礁石。
他们资歷极老,经验丰富,见识过玫瑰屋的起起落落。
在这种群龙无首、人人自危的时刻,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了眾人心目中能拿主意、能顶上去的“高个子”。
被几十道充满希冀与恐惧的目光聚焦,两位老猎人脸上瞬间如同被霜打过的苦瓜,皱成了一团。
苦啊!
你们害怕,难道我们俩这把老骨头就不怕吗?
刚才那场一面倒的“屠杀”,那非人的力量和速度,同样让他们这两位老江湖看得心惊肉跳,背脊发凉!那把椅子上的年轻人,绝对是个怪物级別的存在!
怕,当然怕!
可是,怕归怕,眼下的局面总得有人站出来应对。
总得有人去和那位煞神沟通。否则,任由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力继续发酵,天知道这位煞神会不会觉得被怠慢而再次出手?
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环顾全场,除了他们两个老傢伙,还有谁更有资格、更有“分量”(至少是资歷上的分量)去顶这个雷呢?
他们俩,恰恰就是此刻所有还能站立的猎人里,“个子”最高的那两个了。
儘管心中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但两位老猎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
事到临头,退缩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况且……
两人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再次在林北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位一直安静侍立、蒙著面纱的神秘女子身上,来回徘徊、审视。
他们不认识林北,对此人的来歷和目的充满了惊疑。
如此年轻,却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实力,绝非无名之辈,却为何突然出现在玫瑰屋搅动风云?
但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位煞神,绝对与玫瑰夫人关係匪浅!
原因很简单。他们太了解身后那位蒙面女子的气质了。
那挺直的脊樑,那沉静如渊的气度,那即便蒙著面纱也难掩其绝世风华的身段轮廓……尤其是那双偶尔扫过全场、带著复杂情绪却又无比熟悉的眼睛。
是玫瑰夫人!
两位老猎人心头巨震,几乎同时確认了这一点。
作为玫瑰屋真正的元老级人物,他们曾无数次近距离接触过这位神秘的女主人。
她的眼神,她的姿態,她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混合著玫瑰芬芳与凛冽锋芒的气质,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记忆深处。
即便她此刻蒙著面纱,刻意收敛气息,也难以完全瞒过他们这种老江湖的眼睛。
玫瑰夫人回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暖风,瞬间吹淡了他们心中不少的恐惧,甚至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並非对玫瑰屋內部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那些管理层的异动,那些不合常理的指令,那种日渐压抑、仿佛暴风雨將至的诡异氛围,都让他们这些老猎人感到深深的不安和忧虑。
他们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嗅到了背叛的气息,却苦於身份所限,人微言轻,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暗自焦急。
现在,好了!玫瑰屋真正的主人,他们的主心骨——玫瑰夫人,终於回来了!
儘管她离开了一段时间,权力似乎已被架空,但她的威望犹在!
只有她,才能真正名正言顺地拨乱反正,只有她,才有能力和资格去终止这场正在酝酿的、足以將玫瑰屋拖入深渊的暗潮!
而且,她並非孤身归来!
她带回来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惊喜”——或者说“惊嚇”——那就是眼前这位实力强横到不讲道理的年轻人,林北!
以林北刚才展现出来的、那如同神魔般的压倒性实力,再加上玫瑰夫人那积威深重的名分和威望……两位老猎人心中雪亮:將玫瑰屋扳回正轨,拨开乌云重见天日这件事,如今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了!
这个认知,给了他们莫大的勇气和底气去面对眼前的困境。
不过,两位老猎人都是人精,心思縝密。
虽然他们心中已经確认了玫瑰夫人的身份,却默契地选择了缄口不言,没有任何要当场点破的跡象。
他们深知玫瑰夫人的脾性。这位夫人行事向来深谋远虑,自有章法。
她此刻选择蒙面隱匿身份,而非直接以真面目示人,必然有其深意和全盘的计划。也许是为了麻痹对手,也许是等待更好的时机,也许是为了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他们若是贸然点破,坏了夫人的大计,那才是真正的万死莫赎!这份默契和对主人的忠诚,让他们选择了静观其变,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就在剩余的猎人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两位老猎人是否该上前答话的煎熬中左右为难,场中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冰时——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猛地从玫瑰屋內堂深处的一条通道中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一种兴师问罪的气势。人还未完全从通道的阴影中显现,一道充满怒意与倨傲的呵斥声,已经如同破锣般率先炸响,迴荡在整个大厅: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玫瑰屋撒野闹事!活腻歪了吗?”
声音囂张,底气十足,仿佛他们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者。
紧接著,通道口光影晃动,九道身影鱼贯而出,一字排开,带著汹汹气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正是之前在密室中密谋的那九位“管理层”核心人物!
他们终於……粉墨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