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暉透过玫瑰屋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將大厅染上一层昏黄而曖昧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旧木、脂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朽气息。
玫瑰夫人的声音带著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讲述著老阿嬤的背叛,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林北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著一种瞭然的意味。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蜷缩著、眼神躲闪的老嫗,
“怪不得我看著这老婆子哪哪都不舒服,总觉得她身上那股味儿不对头。”
林北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前世那个被各种规则束缚的世界浮现在眼前。
像眼前这个老阿嬤一样的人,他见过太多太多了。那种人,骨子里刻著自私自利,永远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所有的过错和责任都能像泥鰍一样滑溜地推到別人身上,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们的。
年纪小点的,在网上、在生活中,被戏称为“小仙女”,仿佛整个世界都该围著她们转,稍有不如意便是滔天的委屈。
年纪大的,就像眼前这位,活成了“老斑鳩”,仗著年岁的资歷,倚老卖老,用所谓的“经验”和“辈分”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企图將所有人都网罗其中,听从她们的摆布,满足她们永无止境的私慾。
她们擅长pua,擅长道德绑架,擅长用眼泪和嘮叨作为武器,攻击那些试图讲道理的人。
这类人,无论年纪大小,都像嗡嗡作响的苍蝇,是人群中最惹人厌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负能量。
更讽刺的是,在前世那个被过度包装的“文明”社会里,这类人竟然被扭曲地归类到了“弱势群体”之內。
社会舆论、某些所谓的“保护”条例,像一层层金钟罩,將他们护在其中。
她们利用这种“保护”,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人,而被伤害者往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满腔的怒火与委屈无处宣泄,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嘆息,或者夜深人静时咬紧的牙关。那种憋屈感,林北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呵,”林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老阿嬤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不过那是前世。”
他微微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玫瑰屋华丽的穹顶,望向外面那个名为大正的时代。
这里,是日本,是秩序混乱、弱肉强食的大正时代!
这里没有前世那些道貌岸然的“知心大姐姐”来调解矛盾,也没有和稀泥的“知心老哥哥”来劝你大度。这里奉行的,是最原始、最赤裸的丛林法则——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所以,在这里,面对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老斑鳩,他林北,还有什么必要去忍?去遵循那些虚偽的条条框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在林北心头升腾。老阿嬤那喋喋不休的嘮叨,那充满算计的眼神,那试图用年龄和辈分压人的姿態,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神经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过,他终究不是完全隨心所欲的野兽。
玫瑰夫人还在这里,至少到目前为止,並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
出於对她最基本的尊重,林北在动手前,还是侧过头,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询问玫瑰夫人:
“我可以打她吗?”
玫瑰夫人显然没料到林北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不合常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睁大了些,长长的睫毛颤动著,透露出深深的惊愕和不確定。
“你……你要打她?”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好奇。
“可……可……你不是说过,你是个尊老爱幼的人啊!”
她试图用林北自己说过的话来提醒他,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林北点了点头,表情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
“没错啊!”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说过我是一个尊老爱幼的三好青年。”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缩在角落、眼神却依旧闪烁著恶毒光芒的老阿嬤身上,语气陡然一转,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可这老斑鳩,”他指了指老阿嬤,“也不是『幼』啊!她老得都快成精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看著玫瑰夫人,眼神中带著一丝玩味,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再说了,我们老家有句老话,叫『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意思就是,你越是讲道理、守规矩,那些不讲道理、没规矩的人就越敢欺负你。”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这老斑鳩,你看她那副样子,明显就是在倚老卖老,企图pua我,想用她那套歪理邪说来拿捏我。”
林北的语调渐渐拔高,那股压抑的烦躁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股冰冷的怒意。
“如果我是君子的话,被她这么欺负,我可能就忍了,毕竟君子嘛,要讲究风度。可我不是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近乎狰狞:“我踏马的是老子!”
话音未落,林北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
而准备继续用嘮叨和道德施压的老阿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
她只看到一个鞋底在眼前急速放大。
“啊,我打——!”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伴隨著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巨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朽木之上!
老阿嬤那乾瘦佝僂的身体,像一个被大力抽射的破旧皮球,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地而起,划出一道低矮而迅猛的拋物线,直直地撞向大厅一侧坚硬的墙壁!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墙壁装饰应声碎裂,粉尘簌簌落下。
老阿嬤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自然的姿態,深深地“镶嵌”进了墙壁里!
她的四肢扭曲著,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强行钉在墙上的丑陋標本。墙壁表面以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她一动不动地掛在那里,只有几缕灰白的头髮在撞击產生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夕阳的光线似乎也在这恐怖的暴力面前黯淡了几分。
林北缓缓收回腿,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面向唇微张、几乎无法呼吸的玫瑰夫人,脸上那狰狞的笑容瞬间消失,又恢復了之前那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
“抱歉啊,”
他挠了挠头,语气真诚得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我还没等你回应我就出手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人形凹陷。
“不过这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他嘆了口气,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她太烦,太討人厌了。嘰嘰喳喳个没完,跟只聒噪的老乌鸦似的。我平生最烦的就是这种倚老卖老,企图pua每一个人的傢伙。她们就像跗骨之蛆,不彻底拍死,就永远在你耳边嗡嗡叫。”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我脚下收著力呢。”
他朝墙上努了努嘴,“別看她这会直接被镶嵌进了墙里,看著挺嚇人,可只是昏过去了,人还没有死。顶多断几根老骨头,在床上躺个一两个月。命,还在。”
听到林北这番“轻描淡写”的解释,玫瑰夫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才稍稍平復了一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將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下去。她看向墙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神复杂难辨。
虽然老阿嬤背叛了她,利用了她的信任,甚至可能將她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但……老阿嬤毕竟是玫瑰屋中陪她走过最远、最艰难岁月的人。
她的身边总有这个老嫗的身影。
她曾受过老阿嬤不少照顾,哪怕那些照顾背后可能早已埋下了算计的种子。这份复杂的羈绊,並非简单的背叛就能完全斩断。
再说,老阿嬤年龄確实已经很大了,黄土埋了大半截,就算没有今天这档子事,也没几年好活了。
如今这个结果……在她看来,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一种折中的惩罚?老阿嬤既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嵌入墙壁的惨状,足以抵消她的背叛之罪,
而且不知为何,当老阿嬤被林北那石破天惊的一脚狠狠踢飞,像破麻袋一样撞进墙壁的瞬间,玫瑰夫人的心底深处,竟然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暗爽!
一种压抑多年、终於释放的快意!
这或许是因为林北做了她內心深处一直想做,却碍於身份、规则、道德枷锁而无法去做的事情。他替她砸碎了那道无形的牢笼。
现在,视角重新转回大厅中央。
剩余的六位管理者,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他们的目光呆滯无神,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粘稠的窒息感。他们看著林北的眼神,不再是审视、算计或轻蔑,而是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彻头彻尾的、无法理解的……精神病!一个隨时可能暴起杀人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