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贼寇。
他仔细辨认,看著各色的旗帜,心里渐渐有了数。
这伙人虽然都打著黄巾旗號,但实际上分为两类人。
最前面那些流民,是饥荒中活不下去的百姓,被裹挟著走的,谈不上什么战心,只是跟著大流混一口吃食。他们是炮灰,也是探路的,走在最前面,踩踏官军设下的陷阱,用命替后面的贼寇趟出一条安全的路来。
中间那些手持兵刃、穿著皮甲甚至铁甲的,才是真正的贼寇。这些人多半是失了地的游侠儿、逃了役的壮丁、或者本身就干过刀头舔血营生的亡命徒。他们打著黄巾的旗號起事,不过是趁火打劫,抢粮抢钱抢女人,哪有什么苍天已死的念想。
看著越发逼近的敌人,李胜的內心反而平復了下来。
別看他们乌泱泱一大片,真要打起来,真正能打的也就中间那五六百人。而外围的那些流民一触即溃,一旦士气崩溃便会四散奔逃。
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方人实在是太多了。
李胜目测了一下,光是前方打头探路的流民,就有七八百人。后面还有更多,完全看不清楚,七八百人加上后面的,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他这边,加上丘顶的刘武,一共一百来號人。
南岸陈元的人马倒是有快两千人马,但隔著一条河,等他们杀过来,需要时间。
而这段时间里,李胜他们要面对的,是十倍於己的敌人。
芦苇盪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八十个人蹲在芦苇丛中,弓著身子,就像一块块石头。有人手心在冒汗,握著刀柄的手微微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动。
刘武在丘顶上,也是纹丝不动。
那些探路的流民越来越近了。
李胜透过芦苇的缝隙,死死盯著他们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要是这些流民走进芦苇盪,发现了他们,那就全完了。
但流民们的探查並不仔细,只是沿著河滩往前走,离芦苇盪最近的时候,不过二十来步。李胜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麻木、飢饿、茫然,像行尸走肉一般。
不过也有人朝芦苇盪这边看了一眼。
眾人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那人只是茫然地扫了一眼,就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了。
他们没有发现。
流民们走过去了,往南岸的方向去了。他们要在那里寻找浅滩,准备渡河,寻找生路。
就在他们鬆了一口气时。
变故突生。
中间那队真正的贼寇忽然停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贼寇头目交头接耳了几句,其中一人扭头朝后面喊了一声。
然后,那些个骑马的贼寇也勒住了韁绳。
马匹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转了个圈。马背上的人直起身子,手搭凉棚,朝芦苇盪这边望了过来。
李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发现什么了?
芦苇盪里,眾人的呼吸同时凝滯。空气仿佛被抽乾了,连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