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的眉头微微一动。
县长,比县尉级別高,而且从专项职务转变为主官,这一步跨出去,就是一方主政。
这些士族弟子升官是真的快,就是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奖励?
“明公厚爱,属下惶恐。”
陈元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李胜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著陈元的眼睛。
这一刻,眾多场面锻炼出的演技开始发挥,他的眼眶泛红,泪光隱隱。
“明公,属下出身低微,是明公的重用,属下才得以號召父老出征,属下感念万分。只是泗阳乡的父老们把性命託付给我……此番生死交战之后,属下想回乡娶妻生子,把血脉延续下去。”
陈元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你是说,你不愿意?”
“……”
李胜无言以对。
“好了。”
陈元语气淡淡的。
“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人各有志。”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你下去吧。”
李胜站起身来,抱拳深深一揖。
“属下告退。”
他转身走出后堂。
陈元坐在那里,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真是人穷志短。”
他低声说了一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原本,李胜若是愿意追隨他,他会从族中选一个女子嫁给他,把他彻底绑在陈家的船上。现在看来,不必了。
至於原本打算给李胜的那些奖励,也一併扣下吧。
一个不识抬举的人,不值得他费那么多心思培养。
陈元丝毫没有自己侵吞了李胜功劳的想法,在他看来,这一路以来,都是他指挥有方的结果。
……
第二日傍晚时分,论功行赏的结果下来了。
李胜正在营中擦拭长戟,陈元的一个亲卫送来一纸公文,態度疏淡,放下便走。
李胜展开一看,纸上写著寥寥几行:李胜,作战勇猛,积功升为屯长。
屯长,秩比二百石,统百人。
他之前手里带著两百人,虽无正式官爵,实已是两个屯之长。如今一纸公文下来,反倒將他按在了百人將的位置上——名义上是升迁,实则不过把他正在做的事收归名册,甚至还要削去一半。
他想起了刘备,刘备因討黄巾有功,被朝廷除为安喜县尉,秩二百石。
刘备的起家之阶,便是一县之尉。儘管他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实际上也不过是平民百姓,出身比自己高不到哪里去。
可刘备一步便跨到了县尉,而他李胜九死一生,只换来一个比二百石的屯长,连独立的官署都没有,不过是曲长麾下的一介百人將。
这便是落魄寒门与泥腿子之间的差別。即便李胜的战功更胜一筹,但出身不同,结果便天差地別。
刘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铁青。
“胜哥!咱们一路拼杀,就换一个比二百石的屯长?”
李风也沉著脸,攥得拳头咯咯作响。
李胜没有说话,只是將公文折好,揣进怀里。
“胜哥……”
刘武还要再说什么。
“行了。”
李胜打断他,站起身来,朝营外走去,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刘武追上去,声音发急。
“胜哥,你就这么算了?”
李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算了?”
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