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的声音不大,但在操场上传得很远。
人群安静下来,不少人低下头,脸色不太好看。
这些人来自下邳县各个乡里,各乡有各乡的头领,各里也有各里的主心骨。他们跟著李胜闹事,一是让李胜来当出头鸟,二是因为李胜能带他们拿到餉钱、抢到东西,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真的心甘情愿臣服於一个泗阳乡的亭长。
此刻李胜一开口就指责他们爭抢,有些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李胜的目光扫过台下,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也知道这些人並不都是真心服他。
有些人跟著他,是因为他敢出头;有些人跟著他,是因为刘路的拉拢;还有些人跟著他,纯粹是因为大家確实需要爭取自己的利益。这种靠利益和情绪捏合起来的队伍,风一吹就散。
但他不急。
李胜话锋一转,
“但是这怪大家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带著一种压抑的怒意。
“要怪,就怪那些官老爷!是那些当官的、那些豪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把大家欺压得太狠了!”
他一转身,手指猛地指向身后那一排被捆绑的军中高层。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他的手看过去,落在那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面孔上。
“大家不抢,家里的老人吃什么?老婆穿什么?孩子拿什么活命?”
李胜的声音在空中炸开。
“弟兄们,你们抢的不是东西,是命!”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像是什么东西在人群中炸开了。
“说得好!”
“就是!不抢怎么活?”
“那些狗官吞了我们的餉钱,还不让我们拿东西?”
“他娘的,老子出来打仗,家里都快饿死了!”
一声高过一声,骂声、喊声、哭声混在一起,像开了锅的水,翻滚沸腾。
那些方才还低著头的兵卒此刻一个个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心虚和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光芒。
他们不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相反,他们觉得自己做的事天经地义。
李胜看著台下那些面孔,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他不需要这些人永远感激他,只需要他们此刻相信他。
信任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刀枪更有用。
李胜抬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走到那排被捆绑的人面前,用手指点著其中一个人。
“这是谁?”
人群中有人答道。
“这是王家的老二!”
“王家?”
李胜的声音带著疑惑。
“就是王家!”
人群中一个声音愤怒地响起来。
“王家占了我们里一半的地,租子要收七成!他家的管事还打死过人!”
王家那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刘武一巴掌扇了回去。
“七成的租子?”
李胜的声音冷下来。
“种地的人吃糠咽菜,他们王家顿顿大鱼大肉,这就是他们说的仁义?”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附和声,骂王家的、揭发王家罪状的,此起彼伏。
李胜又走到第二个人面前,不用他问,人群中已经有人喊出了这个人的来歷。
“那是孙家的!他家放高利贷,借一贯钱半年就要还两贯!我爹就是被他家逼死的!”
“我家的地也是被孙家占的!”